第三章 光辉战使
这一夜,佐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佐空旷的大殿之外,乳白色的石柱环绕罗列在大殿周围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高耸云端一派庄严。接着她看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确切点说应该是女天使挥动着翅膀从远处的高空向这边飞来。她穿着及膝的丝质白色无袖衫,腰上束着金丝线镶边的银色腰带,脚上是一双浅褐色的短靴,额心缀着一颗红色的玛瑙石,金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被风吹动着,隔着远远地距离佐伊没能看清她的脸却足以看清她背后六支金光四射的羽翼张开在空中气宇轩昂,佐伊呆呆地看着女孩掠过了她头顶的高空飞向了大殿之内,她回过头去看了看自己背后那对乌亮乌亮的羽翼,悲愤油然而生!
然后,她听到了大殿之众人齐声呼唤:“承启光辉;战之神使,美西特殿下。”
佐伊不由得一愣还没回过神就看见画面一转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荒原之上,不远处是她刚刚见到过的那个女孩子;她换上了银灰色的铠甲战衣脸上和身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身边还站着一位同样装束的持巨剑的中年男子。荒原上是无数具天使兵团与骷髅骑兵交叠在一起的尸体,在他们对面站着无数眼球闪烁着邪恶恐怖的青色光芒的恶灵傀儡,他们同那群傀儡厮杀交战身上再次沾满了鲜血。渐渐地,男子被包围了,数不清的傀儡一齐举起了手中的刀斧向他挥去。然后,佐伊听见了女孩儿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荒原,在空气里翻涌滚动,周围的傀儡似乎都被这海啸一样的声浪击退震倒在几十米开外的沙地上,连同着那些挥出去的刀斧一起被这阵猛烈的声浪袭卷往远处沙地上的恶灵傀儡身上疾驰而去。
这是什么个情况?穿越版《X—战警》么?佐伊像是看了一场现场版地特效电影一样,惊得合不拢嘴来。
接着她看见那女孩儿走向了男子身边,她唤他:“父亲。”
佐伊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身穿铠甲;眉眼坚毅;立于荒原之中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威严气势。可为什么,她看到他的时候就突然间难过起来了呢?
最后,画面开始波动扭曲,佐伊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背后拽了一把猛地向后栽去。重新站稳时,她已经身处在一座大教堂之中。拱形的苍穹顶上绘满了各种创世神话的彩色壁画;正前方是一尊巨大的十字架;圆形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纹理悬挂着一盏盏琉璃灯,阳光透过五彩的窗户照射进来,空气里浮动着彩虹一样轻盈的光芒周围一片通透。他看见十字架的下方另一个温和的女子搂着之前那个女孩儿;她和那女孩儿一样有着六支金色的羽翼。女孩似乎是昏睡过去了,佐伊听到那女子温柔的声音,她说:“孩子,你不应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的。”
人家睡着了,听不到的。佐伊在一边默默无语。
“我是说你。亲爱的佐伊。”女子回过头,温婉地笑着。
佐伊大惊,不可思议地指着她问:“你、你可以看到我?”
“不,是你看见了我。”
“我看见了你?什么意思?”
女子放下怀中的人走到她面前注视着她目光里满是疼惜:“你不必知道其中的缘由。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原本以为还要很久,没想到会这么快有见到你了。佐伊,不管是你还是美西特,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美西特承载着亚尔伯特家族忠诚的使命,注定是为战争而生,为战争而亡。但你不同,佐伊。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记住,亚尔伯特家族在任何时候都是效忠于父神的。如果可以,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唤醒自己的记忆。知道吗?”
“亚尔伯特?雷米尔·亚尔伯特?”佐伊怔怔地听她说着,脑海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记住我的话,你的名字叫佐伊。”
佐伊半知半解的站在原地低着头思索着她话里的意思,等到她再抬头时那位女子却不见了,连同着刚刚那个昏睡过去的女孩儿一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教堂里。
“美西特,雷米尔,那她又是谁?”
“你不用知道她是谁。”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佐伊回过头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衣服上佩戴着各式精美耀眼的宝石配饰,番红色的长发垂到了腰际用一根金色的丝带系住,浑身散发出一种高贵优雅的贵族气息整个人看上去美极了。可他竟然是个男的!令佐伊忿忿不平的是,丫一大老爷们长得这一副倾国倾城的妖孽相是想怎样!
男子冲他笑着说:“你已经知道的很多了,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了。”
佐伊大惊,这个声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就是你把我带进冥界的是不是?还有这对莫名其妙出现的翅。膀都是你的杰作,对吧!”
“你该回去了,佐伊。”明明是温和的提醒,语气里却是不容违抗的命令。
佐伊仍不死心地拽住他问:“你究竟是谁?”
男子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我是谁。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佐伊。”说着他拉开了佐伊的手径直走开了。
“等等……喂!”周围的场景忽然间统统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白。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由远及近。
“佐伊,佐伊。”
戈塔双手插腰站在床边看着迟迟未醒的佐伊,憋了许久的坏主意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
“嘿嘿,这是你逼我的。”说话间手里顿时多出了一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湿毛巾,上面还冒着丝丝寒雾。他得意洋洋地举着那块毛巾配合着他脸上邪恶的笑容,那样子看上去真是要多贱就有多贱!“工头大人,你给我还魂了!”伴随着他惊天动地一声吼手里那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毛巾也盖到了佐伊的脸上,接着就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似乎对报复佐伊大半夜打搅他睡眠一举很是满意。
佐伊在瞬间被惊醒挺身坐了起来,一脸阴郁的神色看起来随时都能吃了戈塔。
戈塔注意到了佐伊的神情立马收声:“呃……早上好,佐伊。我去干活了,再见。”说完,逃命似地跑到甲板上。
佐伊实在是没有那个精神去追他,洗漱完之后,套上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系好腰带将头发绑成一束马尾带好面纱便走出了房间开始工作。
一整天下来,迪亚号上格外的安静,这让大家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平时总爱吵架斗嘴的佐伊和戈塔今天竟然停战熄火了。对于此事,佐伊不做任何回应,而戈塔更是无辜。按理来说,佐伊也不是那么个小气的人,没理由为了早上那一点小小恶作剧生气那么久啊?
在这种时候,总要有一个人敢于充当厚脸皮角色,无谓刀枪棍棒;无谓毒舌攻击;勇于为大家的和谐生活做出英勇而又伟大的牺牲,于是这个勇猛的炮灰形象代言人的大任就落在了戈塔的肩上。在众人热烈注视之下脱颖而出又尽情无视之后,戈塔终于踏上了向佐伊靠近的路程,蹭到她身边一起坐下。
“哎,工头大人,小的认错了。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佐伊偏过头看了一眼十分“狗腿”的戈塔,继续转过头去撑着下巴对着感叹河发呆。戈塔一脸挫败相往她身边靠过去碰碰她的肩膀:“喂,不用这样嘛。”
“怎么会不记得了呢?”佐伊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吓了戈塔一跳。
“什么不记得了?”
她苦恼地转过头去对戈塔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可是醒来后却不记得了。也不是全部都忘记,就像是有人可以擦掉了那些梦境却又没有擦干净一样。我只记得我好像去到了神界看见了两个女天使,有一个好像挺厉害的。另外一个女天使年纪大一点,她和我说了一大堆的话,我只记得一点点了。她说什么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上,乱七八糟的不也不明白。重点是我在梦里见到了那个把我带到冥界来的人,可我却记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你就为了这个苦恼了一整天?”
“嗯。”佐伊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戈塔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一个梦而已,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说不定到了第八狱就能想起了。”
“等到了第八狱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谁还有心思去记起一个梦啊。”
“也不一定哈。”
佐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戈塔笑:“听尼末说,我们下一站就要去第八狱了,是不是很棒?”
“哈!也就是说很快我可以回去了?哈哈,太好了。”佐伊兴奋地一把抱住了戈塔“戈塔,你就是天使!”
戈塔先是一愣,接着说嫌弃说地到:“不要把我和那些家伙联系到一起去”
佐伊高兴地忘乎所以,背后的翅膀也因为激烈兴奋地情绪微微的张开来,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问戈塔:“这个真的能飞起来吗?”
“当然。堕天使的飞行能力魔族里任何种族都超越不了的。像我们恶魔种族,虽然有骨翼却不能像你们那样长久的在高空里飞行。”
佐伊乐呵呵地打量着戈塔的翅膀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哈,你管那对蝙蝠翅膀叫什么?骨翼?”
戈塔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去理她。她伊绕到了他对面,很是期待的对他说到:“我想飞一飞试试。”
“你自便。”
佐伊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紧张又小心地挥动了背后的翅膀慢慢地飞离了地面升到高空中,她俯下身冲戈塔喊到:“我真的可以飞起来了,哈哈!”
“白痴。”他抬着头仰望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够听到她开心的叫喊跟着笑了起来。然后,他看见佐伊飞向了更远的地方;沿着感叹河一直往前飞;浮动着幽绿色光芒的感叹河在她身下变成了一条荧光绸带,河岸两边的树林村庄摇曳着橙色的灯光在黑夜中如同夏日星空下的萤火虫一般微渺。戈塔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莫名的一阵失落。
在几百年都过去了以后,佐伊早已经离开了迪亚号住进了第八狱的奢华官邸之中。他再次遇见了她,再次想起了这晚的画面。那时候,他多希望那天晚上,佐伊就那样带着笑容飞离了迪亚号再也不要回来了。
待到佐伊飞回迪亚号的时,戈塔已经躺在甲板上睡着了。佐伊走过去没有叫醒他,而是蹲到他面前观察起他的长相来。她记得戈塔曾经很臭屁地向她炫耀说:“老实说,在恶魔种族里我的长得其实很好看了。”当时她还故意损了他一番。事实上,他长得的确是很好看,比起平时见过的一些挑战她视觉冲击力的牛头人,羊魔人以及一些面目狰狞的恶魔来说戈塔简直就是迪亚号上的“东方神起”。他睡着的样子安详的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尖尖的耳朵时不时会动两下深褐色的刘海柔软的搭在额前被风吹动地轻轻摆动着。佐伊看着他宁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了一丝暖暖的笑意。在她印象中,戈塔总是带着清澈明亮的笑容陪在他身边,以至于后来,佐伊每一次提及他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他笑着的样子,在往后再也无法相见的漫长时光里这个笑容横亘在她的记忆里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她伸出食指轻轻地在他耳朵上挠了挠,他条件反射的动了动耳朵像极了一直被打扰了睡眠的兔子,惹得佐伊“吭哧”“吭哧”地偷笑。她笑的太过忘我,连戈塔醒过来了她都没有发现。
“你在笑什么?”
佐伊顿时失笑,一本正经地说到:“你醒了啊。”
“如果我不醒你打算在这里偷窥我多久?”
某人很不自觉的心虚了,故意大声地顶了回去:“偷窥你?你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能解释一下你在这里对着我笑了半天是在笑什么吗?”
佐伊一下子乐开了,想也不想地说到:“你睡觉的样子和我以前养的那只兔子真的好像,哈哈!”
戈塔看向佐伊的表情是一脸的鄙视:“啧啧……还说没有偷窥我。”
“诶嘿……”佐伊呈石化状愣在了原地。
反败为胜头一回啊,心情大好的戈塔喜滋滋地准备回去睡觉,正要转身却被佐伊猛地使劲拽住。
“喂,大姐我要睡……”戈塔的话说一半在看到佐伊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之后立马给打住了“怎么了?”
佐伊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码头的另一个方向问:“那是在干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戈塔看到了一大批奴隶正被押解送往另一艘商船上,早就见惯了这些事情的戈塔见怪不怪地说到:“那些都是被贩卖的奴隶,在冥界许多没有生活依靠的人就只能靠这种方法生活下去。”
佐伊转过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戈塔,她实在无法接受“奴隶贩卖”这样的词汇出现。戈塔看她这样心里也开始有了些不忍。
“佐伊,冥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悲悯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你必需接受这样的生活。”
“戈塔,你相信吗?我之前生活过的那个地方,没有弱肉强食的厮杀争斗。那儿每个人都是自由平等的,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佐伊看着被运走的奴隶心里难受极了,她想要去帮他们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那样束手无策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心脏上撒了一把细密的针,尖锐细小的疼痛感布满了全身。
戈塔看着他“我相信一定会有那样的地方存在,只是一定不会在冥界。”
“我一定要离开这儿,一定要离开冥界!”
“会有那一天的。”
会有那一天的,当她经历过所有的繁华美好之后,当她在下雪天的极渊森林里等待了百年再也没等到过她期盼的那个人之后,当她再次走过克丘特斯之后,她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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