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怼他！吹响战争的号角

下午五点半。

曲哲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

整个上午兵荒马乱，起因是上次审片的时候，有个编导的片子偏激了一些，曲哲提出来让她修改，偏偏她却坚持不改，擅自交了上去，结果昨天播出的时候果然就闹出了乱子。今天一早，台里的领导就紧急找他处理这件事。加上本来就是固定审片日，还有这一周的新片待审，他是个工作要求很严格的人，针对新的十个片子大大小小的细节问题改来改去，忙得一整天一顿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坐下来，才觉得实在是饿。正想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先去吃点东西，颜小河进来了。

听到脚步声，曲哲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颜小河，而且这个丫头一反平时的躲闪样子，表情甚至有点慨然就义的意思，曲哲不免有些吃惊：“有什么事？”

不同于以往，他的声音好像有些低哑，脸色也不那么好。有那么一瞬间，颜小河犹豫了一下。

他好像挺累的，要不，改天再说？

刚要说“没事”，眼角瞥见了曲哲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餐，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早餐袋还放在桌上，早上那个猥琐的“你懂的”浮上心头，立刻又鼓足了力量。

雷锋同志说过，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颜小河，坚定一点，不要因为敌人一时的脆弱就盲目同情。疲惫的人渣也是人渣，不值得同情。

颜小河拿出严冬一般冷酷的表情：“曲老师，昨天您说我的选题存在问题，我回去好好思考了一下，重新做了一份选题，这是我的新作业，请您过目。”

曲哲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选题，却放在一边，并不打算立刻就看。他肚子很饿，急着想要打发掉她，好赶紧去吃饭，于是随口说了句：“好的，辛苦你了，我看过后会找你。”

这句话就是送客了。

颜小河却不想走，她今天可是来摊牌的，准备翩然远去之前要先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就打发掉？

网友们怎么说的来着？敌退我进，敌疲我扰，对，就是这个战术。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敌人很疲惫。

反而搞得她有点心软。

颜小河狠了狠心，又道：“很抱歉，曲老师，我有必须现在知道您点评的理由。”

……曲哲揉着太阳穴，很是无奈：“好吧，你的理由是什么？”

颜小河愣了一下，在她下午自己在头脑风暴中展开的来办公室谈判的蓝图里面，她说完这句话就行了，并没有料到曲大人还要有此一问。匆忙之间，也没啥好的理由，情急之下，颜小河只得脱口而出：“因为好学。”

曲哲：……

颜小河硬着头皮补充：“学海无涯，认知无穷，未知的世界太广袤，无解的知识太繁多，对不起，曲老师，我内心深处对知识的渴望和求知欲天强烈，让我多等一刻都觉得离知识的海洋又远了一步，等不了。”

曲哲：……

颜小河：……算了，扯都扯了，也收不回来了。她只好故作坦然的牢牢杵在那里，仿佛这就是她真正的理由。

曲哲内心很崩溃。

她这么理气直壮的瞎话落到他耳朵里，又不能置信的传递进大脑中时，那一瞬间脑子里就像被拔掉塞子一样，被粗口弹幕充满，他差点没有抑制住说出来的冲动。

只是当他抬起头来时，看见夕阳透过白色的纱帘流淌进了办公室，将地板晕染的金黄一片，而颜小河就站在夕阳里，细腻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一双剪剪秋瞳黑白分明地看着他，表情认真的站在那里时，莫名的让他觉得像极了一只嫩黄的啾啾啾的小鸡仔。

他咽下了到了嘴边的一句不常说的粗口，认命的拿起了桌子上的颜小河的选题材料。

算了。

好学，他身为领导，怎么能阻止祖国的花朵的求知欲。他吃一口饭，就能把她往知识的海洋上更推离一步呢。

看见他没有多说什么，真的看起了自己的选题，颜小河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是也算顺利的进行第一步了：让曲哲先看她的选题。紧接着，就可以进入步骤二：曲哲说这次选题不错，然后她就选题和自己的见解慷慨陈词，深刻的针砭栏目现在有的问题，在曲哲惊艳的目光下，她淡淡表示自己来只是学习的，没有别的想法，也不懂所谓“你懂的”，然后在曲哲羞愧的神情中，飘然远去，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愧不能以。

风中不会留下她的影子，但这里的地板上，永远都会留着她的足迹。

那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灵魂来过的痕迹。

相当完美！她甚至还开了手机的录音键，就放在口袋里，准备记录下自己人生历史上这光芒万丈的一刻。

这次曲哲看的比上次更加仔细，不过前后也没有过多少时间，他就再次放下了。

“这次做的还不如上次。”饥饿的曲哲依然很快就敬业地进入工作状态，他冷静的声音响起来，“上次你是剑走偏锋，但还稍微有些道理，这次却拐进了死胡同。你再回去看看，或者明天上班时间再来找我，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曲哲说着，就已经拿起了包，准备下班走了。

颜小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到曲哲都要站起来了，她才反应过来，声音因为震惊提高了：“曲老师，麻烦您再看一次。您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像您说的那样？”

曲哲摇摇头：“不必再看了，我已经很清楚了。你今天先下班吧，明天再说。”

“不行！”颜小河头一次在领导面前语调抬得这么高。

颜小河真是没想到，这个曲哲真是不知悔改，上次那样说也就罢了，这次竟然越来越嚣张！本来帖子里的人劝她一定要当面狠狠揭穿，不给这个小人留有余地的时候，她出于怕事的本性，还想给他留点面子，以为暗示一番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曲哲的表现，嚣张，过分嚣张。

怒火填满了她大脑的每一处沟壑。

帖友们说得对！对待这种人，就不能退却，不能给他留脸面，要把他伪装的遮羞布一次性扒光。

是时候直抒胸臆，不向恶势力低头了！

颜小河握紧了拳头。

正义之神在此时附体，颜小河一把抓住了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已经准备绕出来的曲哲的胳膊，她甚至把那份材料重新举到领导面前，有点咄咄逼人的质问：“曲老师，我自认这份选题没有那么差，您第一次毫无理由的说让我重做，好的，我重做了。可是您这次竟然说我还没有上一次做得好，却仍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我觉得这实在有失身为领导的公允，麻烦您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这个选题，到底哪里差了？”

曲哲的目光从她用力攥住自己胳膊的手，挪到她充满怒火的脸上，声音很平静：“颜小河，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

哈？

颜小河不甘示弱的瞪着眼睛：“我一向尊师重教，如果不是曲老师您先这么过分，我也不会这样对待您。”

这倒是有点新鲜，曲哲挑起了一边眉毛：“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动手动脚强逼着领导说好，也叫做尊师重教。”

呵呵。

呵呵呵。

自己做的不好？对领导动手动脚？

颜小河出离愤怒，反而放开他，平静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冷静自持的连颜小河自己都不能相信：“曲老师，您这些天的意思，我都明白——虽然我很不想明白。如果您还是一意孤行，那我现在就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我，颜小河，虽然学的是艺术，未来的职业方向也是艺术，但我无论是工作还是艺术都是堂堂正正的，只要我工作一天，我可以为艺术献身一天，但不是您要的这种‘为艺术献身’。”

“抱歉让您失望了，希望您停止骚扰，也不需要再拿我的选题不好我的工作不好这种笑话来搪塞我。”

“有什么目的您可以直说，但是用工作不好来侮辱人，我觉得，这种方式还是下做了一点，也许符合您的灵魂，但是不符合您现在在的这个位子，也不符合制片这两个字的灵魂。”

曲哲愣了一愣，沉默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颜小河勇敢的跟他对视。

颜小河本来已经做好了大撕一场的准备了，可是曲哲沉默的时间也着实有点太久了，久到她终于开始意识到现在已经下班，办公室可能没有几个人、只有她和他在。

他还想干什么？想动手吗？动嘴行，动手她可能要吃亏。

时间久到颜小河开始慌乱的时候，曲哲终于开口了。

在颜小河不解的神情中，他竟然放下了手里的包，转身坐回了办公椅，然后拖过她的选题来，一一摊开在桌子上。

他想要给她撕了，还是要动手了？颜小河退后一步，戒备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