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次遇挫

曲哲迎着她满含期待的眼光，挑了挑眉：“你说的自然有你的道理，有自己的思考，这很好。不过，你怎么知道《BOSS驾到》没有进行过这些思考和尝试呢？也许在构想中是一回事，是不是真正切合现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像你说的，失败也许无处不在，如果所有的错误都由自己探索的话，成本太大了。而且，最难测的往往是人心，不要那么容易的就以你的维度，去推测你的观众同样要处在这个维度中。”

他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不激动不兴奋不顿悟不表扬自己？颜小河一时有点懵逼。

曲哲垂眸看着她那份文件，重新推到她面前：“就拿你的这些选题而言，你觉得大量的展示他们的失败，对他们有益，但是你展示的方式真的就一定会符合他们的胃口，或者正常的人的心理接受过程吗？”颜小河张了张嘴，竟然没有说出什么来反驳。曲哲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作为一个编导，你要从心里学着去尊重和适应观众的节奏，高高在上的说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颜小河有点挫败，就好像一个好不容易长出美丽羽翼的小鸟，活蹦乱跳的展开美丽夺目的翅膀在树梢上跳了一曲，然而树下的人眼睛里却没有它美丽的羽毛，只是指着那树梢对她说：“你别乱跳了，免得踩塌那根树枝。”

这种感觉可以说非常不爽了。

曲哲看了看她，反而笑了起来：“行了，你做的不错，如果你坚持想要按照你的想法做，那就把它做好，做到可以真正把人说服为止。”

颜小河只从中听到了“你虽然说得溜但是这份选题毫无说服力而且很丑”的意思，垂头丧气的结果了桌上那份选题，都没有力气再去问他到底问题在哪里了。

曲哲把资料递给她，笑了笑：“拿上你的资料，再次战斗去吧。”

颜小河垂着头，声音无力却要强打起精神来说道：“谢谢曲老师指导。”拿着资料也不往包里塞了，垂着头走了出去。

在门口，颜小河险些与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看去，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满满都是风流姿态，颜小河只是因为差点撞到而趔趄了一下，他就伸手过来扶她：“小姑娘小心。”

颜小河不喜欢跟人距离这么近，有些不适的躲闪开，心里吐槽着曲哲这门口就跟热线一样人来人往，便离开了。

来人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走了，方才把门关上，边往里走边贱兮兮地问道：“我说曲哲同学，这个妹子说的挺好的啊，你也够冷面的，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温柔一点嘛。”说着眯了眯眼，眼睛里的桃花飞溅出来：“而且这个妹子长得不是挺符合你的喜好的吗？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颜小河出去后，曲哲已经重新埋头自己的工作了，看到来人也只是简单的抬了一下眼皮，就继续看自己的资料，听到他这句话，方才抬起头来，嗤了一声：“江清流，这已经是你说的符合我审美的第九百九十九个人了吧？你要是记性不好的话，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下，上一个被你这么说的是一位150斤、五十多岁的离婚阿姨，上上个是一个涂着黑色口红带着鼻环穿着破洞装的十八岁小姑娘。在你眼里，我的审美可真是丰富多彩千姿百态。”

江清流已经自来熟的翘脚坐到沙发上，闻言摸了摸鼻子，强行辩解道：“我这不是受刘阿姨嘱托，帮她盯着你早点找个女朋友吗？不让你多多注意到外面的美好世界，我怎么对刘阿姨交代啊？”看曲哲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江清流也哼了一声，吐槽起他来：“我说你的病越来越重了啊，不但这么美好可爱的妹子们不多看一眼，而且工作态度也很有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不好好教人家？”

曲哲扶额：“我很忙，你到底来什么事，赶快说。”

江清流拒绝：“不行，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敷衍了。你得先回答我，我再考虑要不要说。”

他不依不饶的非要曲哲回答，这个人只要来了，自己就不得安宁了，曲哲叹了一口气，说道：“第一，这是自己员工好吗，员工不按照美好可爱还是平凡丑陋分，按照工作能力和人品分，怎么，花花大少江清流要生冷不忌到对员工下手了吗？”

江清流翻白眼：“喂，我已经感受到你对我开嘲讽了啊！你思想有问题，美好就是美好，难道要因为人家是我的员工，就要让人家折煞自己的美好和光芒？”

曲哲：“那是你。第二，我哪里没有教她了？何况刚才这个女生是我带的一个实习生，实习生你见得还少吗？刚开始几天满腔热情，但个顶个的十分钟热度，再过上一段时间就很容易地丧失激情了。会努力的自然就会努力，不会努力没有天赋的也不需要别人强行灌进去，与其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一个不一定能在这个行业留多久的实习生身上，我不如把精力用在已经进入这个行业并且以此为终身职业的正式员工身上。她如果努力就会出头，如果不努力那也正常，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好吧，不过难得有个新人能当面质疑你，这个孩子也是勇气可嘉啊。”江清流耸耸肩，他是电视台隔壁频道的制片人，曲哲说的这番话虽然冷情了一些，但实际上确实如此，不过想来还是有点可惜，突然他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你刚才说什么？你带的实习生？不是从那件事之后，你就不带女实习生了吗？”

说到这件事，曲哲也无奈：“这就得问你刘阿姨了，我要是不给她带学生，她可是给我准备好了一个本子的相亲对象呢。”

江清流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这的确是催婚狂魔刘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来他不走，自己是别想工作了，曲哲叹了一口气，干脆关掉电脑上的文件，从办公椅上起身往办公桌对面走，那边后墙上竖着一副大画，栏目里基本没有人知道，那其实是个门，里面隐藏着一个颇为正式的健身区。曲哲平时不忙的时候，就会进来健身一下，江清流有时候也会来蹭他的健身房。他行经门口，地上有个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撞进他眼睛里。

他捡起来，发现原来是条细细的手链，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刚才颜小河给他递作业的时候，手腕上好像是带着这么一个东西，可能是在门口撞到江清流的时候撞掉的。这会估计是害怕自己，所以不敢回来拿了。想到刚才江清流说的难得有这么勇气可嘉的孩子，曲哲突然忍不住笑了。

嗯，他也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这么见到领导好像见到怪兽一样“勇气可嘉”的新人了。这个女孩挺有意思，平时畏畏缩缩地躲着自己，看到自己迎面走来，赶紧假装在打电话没看见，或者拐到别的拐角里跑走，还以为自己没有发现。而就在刚才，谈到专业的时候，却慷慨激昂，虽然她说的不见得多么让自己惊奇，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颜小河将他视若无物、慨然陈词的时候，眼睛里真的迸射出不容错认的光芒。

刚才的颜小河，更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活力满满的样子，活像一只森林里撒欢的小鹿，或者无知无畏的小牛犊。

小鹿的步伐，轻轻的在他的世界里，踏下了几个小脚印。

“你干嘛呢，站在那里不动？”江清流是来找他谈改制的事的，不过也想顺便蹭一下健身房，看见他停在半路，不满地问道。

曲哲扬扬手上的细长手链，回头笑了笑。

唔，忽然之间，觉得这个实习生，也许值得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