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昨夜没睡好?
作者:妙笔生花字数:2465字

第4章 昨夜没睡好?

第四章 昨夜没睡好?

姜芸娘拢紧衣襟从小少爷院里出来时,外头正下着雨。

雨声敲着瓦檐,一下重过一下。

她走得很轻,怕吵醒怀里刚吃饱就睡过去的欢欢。

手里灯笼照出的一小圈光被吹的左右摇晃,夜风刮脸,姜芸娘把襁褓又往胸口带了带。

推门进屋。

炕上,田翠萍早早睡下,这会儿正面朝里,鼾声匀长。

姜芸娘摸黑将欢欢放在西炕,指尖探进襁褓摸了摸,没尿。

欢欢似乎已经睡了,小嘴微张,呼吸匀净。

她松一口气,解了外裳,刚要去吹灯。

欢欢忽然拧起小脸,细细哼了一声,脑袋左右乱拱,嘴在她胸口蹭。

姜芸娘低头看了看,指腹贴着里衣抹过,干的。

今儿晚间喂小少爷时奶水便有些欠,小少爷叼着不肯撒嘴,老太君身边的陈嬷嬷还笑说“明哥儿这是把姜奶娘当半个娘了。”

姜芸娘当时赔着笑,没敢说话。

哪里是小少爷贪嘴?不过是她今日下奶不及往常了。

谁叫忙了一整日,田翠萍偏偏霸着灶上,她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呜……”

欢欢拱不着奶,小脸憋红,细细的哭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姜芸娘忙把衣襟解开,将乳首塞进去。

欢欢含 住,使劲嘬了两口,没嘬出奶水,吐出来,哭得更凶了。

那一丁点哭声被压在被褥里,闷闷的,像小猫叫。

田翠萍翻了个身,含糊骂了句“吵什么吵”,鼾声又起。

姜芸娘不敢再喂,生怕惹了这个恶婆娘起床撒泼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抱着欢欢,轻轻拍,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怀里那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渐渐没了声,只是还攥着她衣襟,不肯撒手。

姜芸娘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在灶上给欢欢留了小半碗米糊。

她低头亲了亲欢欢的额头,把孩子裹严实放回炕上,披衣推门。

灶房在房西角,夜里没人看守,连灯都没点。

姜芸娘摸黑进门,掀开锅盖,手探进去只摸到冰冷的锅底。

那碗米糊不在原处?

姜芸娘愣了一瞬,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只见连锅带灶台被擦得干干净净,反倒是搁在墙角的泔水桶桶沿还挂着一点白。

姜芸娘沉着脸走过去,低头。

果不其然,米糊混在菜叶剩饭里,已经被泡发了,稠稠的浮在最上面。

姜芸娘没出声。

她折回灶台边,从堆放蒸屉的隔层里摸出个粗瓷碗。

那是她晚上的饭。

当时小少爷闹着不肯睡,她哄了半天,没顾上来拿。

打开,就剩了一碗凉粥,米粒没几颗,边沿已凝了一层白皮。

要不是还得给小少爷喂奶,怕是连这碗凉粥都剩不下。

姜芸娘端着凉粥站了很久。

火折子燃尽了,黑暗里只听见夜风刮过窗纸,窸窣作响。

姜芸娘把粥碗原样放回去。

回屋,欢欢没醒。

她摸黑从包袱里翻出半块白面饼,这是白日晌午时候老太君赏的。

姜芸娘没舍得吃,用帕子包着压在枕下。

没热水,也不敢折回去起灶生火。

姜芸娘把饼子掰成小块,塞进嘴里,用后槽牙一点一点磨。

磨碎了,抿成糊,嘴对嘴渡进去。

欢欢在睡梦里下意识地砸吧,把那点面糊咽下去,小眉头渐渐松开。

姜芸娘把剩下的饼渣仔仔细细收好,重新哄睡孩子。

欢欢在梦里哼唧了一声。

她把那小身子拢进臂弯,轻轻拍着。

“娘在呢。”姜芸娘贴着那软软的额发,声音又轻又柔,“睡吧。”

第二日清早。

姜芸娘在灶房熬补乳汤。

田翠萍倒先开了口。

“呦,姜娘子昨夜没睡好?这眼下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世子府苛待人呢。”

姜芸娘没接话,只专心盯着砂锅。

红枣,当归,通草……

这些药材是她一早求了灶上婆子许久,婆子才从库房边角匀出一把碎渣,说“这可是大夫人才用的起的药材,你省着用。”

她清楚来之不易,自然不敢分神。

小火煨着,砂锅里咕嘟轻响,枣香混着药气弥散。

田翠萍见她不理自己,更是变本加厉的倚着门框嗑瓜子,阴阳怪气。

“老太君点头补给小少爷喝,我自然不敢说什么。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奶少就别来浪费主家的钱,你那赔钱货,也配跟着沾光?”说着,她嫉恨的朝姜芸娘的胸口剜一眼。

姜芸娘没搭理,只拿竹筷轻轻拨着浮沫。

砂锅盖掀开后,热雾腾起。

姜芸娘把砂钵端下来,小心倒进一旁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她刚端起白瓷碗准备离开。

“哎呀!”田翠萍看准时机,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朝着姜芸娘扑过来。

姜芸娘早有防备,微微侧了身。

但田翠萍的手肘胡乱挥舞着还是撞上了姜芸娘的手腕。

瓷碗登时飞出去,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补乳汤泼了满地,药渣子黏在青砖缝里,热气丝丝往上飘。

“姜娘子,真对不住。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你多担待。”

田翠萍扶着门框站稳,拿帕子掸衣襟。

“但你也该拿稳些,要是烫着人可怎么好?”她笑吟吟的,眼睛弯成缝。

姜芸娘蹲下身,一块一块捡碎瓷。

“是我不小心。田娘子没烫着就好。”

田翠萍愣了一瞬。

这小寡妇……怎么不哭,也不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让她有些不得劲。

“……算你识相。”

她扭身走了。

灶房婆子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姜芸娘蹲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了。

慢慢张开手。

掌心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

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片碎瓷,轻轻塞进袖口夹层,起身洗净手,回屋去看欢欢。

孩子还睡着。

她坐在炕沿,发了很久的呆。

夜里。

小少爷今儿精神足,喂完奶不肯睡,攥着她手指玩了许久。

姜芸娘耐着性子拍,轻哼着童谣,哄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只白嫩嫩的小拳头哄开。

她揉着僵硬的脖颈,推门回偏院。

今晚的月亮大,没点灯,屋里也亮堂。

田翠萍的鼾声照旧。

姜芸娘往自己睡的炕头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

炕上的襁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大半,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旧袄。

欢欢被冻的蜷成小小一团,嘴唇发白,哭都哭不出声了。

姜芸娘赶忙扑过去,指尖轻触女儿的鼻息。

微弱,但还有呼吸。

她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用自己的里衣裹紧,又把女儿冰凉的小手小脚捂进掌心,一下一下搓着。

“欢欢不怕,娘在,娘在……”

一阵凉风拂面,姜芸娘忽然抬起头。

正对着炕头的那扇窗开了。

一条两指宽的缝让夜风从缝里刮了进来。

她转头。

田翠萍面朝里躺着,被子盖到肩头,睡得正香。

姜芸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还在发抖的小身子,忍着没发作。

哄睡了欢欢后,她上前将窗轻轻阖上。

吱呀一声。

田翠萍的鼾声停了,她咬着后槽牙。

五两银子,还带个吃白食的拖油瓶,果然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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