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古怪的拾荒者（2）

队伍排到头，凌卫平要了三个大包子两杯豆浆。吕文武以为其中一杯是买给自己的，正要推辞，就见凌卫平走回到自己店里递给了小美。不过他没有进屋，转身又往外走。

“干嘛，打算一天都跟着我吗？”凌卫平回身瞪着跟在旁边的吕文武。“如果你在你们自己的系统里没有查到我有作奸犯科的记录就说明我当时没犯法。有纠缠我这个穷光蛋的功夫，你还是想想你那案子怎么查吧。”

“你当时真没有见过那具尸体吗？我们在裹尸体的雨衣上遭到几个沾了泥巴的手印，手印上可以看到斜着的编织纹。垃圾场工人的劳保手套是竖着的编织纹。你昨天的手套是斜着的。”

听到这话，凌卫平停下脚步。“我再说一次，没有！如果你非要觉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带我回去调查。但我保证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好吧，换个问题。”吕文武表现得很有耐心。“那个丫头是什么情况？她说她不是你女儿。”

“隔壁邻居家的丫头，爸爸吸毒进去了，妈妈跟人跑了，发烧烧哑了嗓子，跟着奶奶在过，没上什么学，但是爱到我店里看书，我就让她帮我看店，给工钱的。怎么样，对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印象有没有一点改观？”

“哦，可以，很好。”吕文武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女儿凌筱呢？”

“读大学了，在外地，前年考上了学校的交换生，现在在德国。比她老爸强多了。”说起女儿，凌卫平一脸的骄傲。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那天在垃圾场到底在干嘛？”

“你这人！怎么狗一样盯着肉不放呢？我说了，想尽快破案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凌卫平说完，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吕文武并没有再跟上去，而是掏出手机给张乐杭打电话。“喂，乐杭，商量一下，我回局里去找老杨，你帮我盯着这凌卫平，看看他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样？”

“怎么啦？问出点什么了吗？”路边车里的张乐杭迅速换到驾驶位上，将车子发动起来。

“嘴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感觉他这个人有点鬼。就目前查到的情况，小小书店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你觉得现在卖个水，卖个杂志，能赚多少钱？他还雇了个丫头帮他看店，好让自己有时间在外面晃荡。他还要供女儿在德国读书。而且他的言谈举止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

“不一般？”

“有故事。”

“嘿，没想到你还这么文艺。行，不过我得把车带走。”说话间，凌卫平已经在前面的公交车站上了车，张乐杭开着吕文武的旧长城跟了上去。

“我知道。我打车回局里。”

***

吕文武回到警察局直奔法医科的实验室，目前看来最有可能为垃圾场女尸案带来线索的还是进一步的尸检结果。

来到实验室门口，门反锁着，吕文武尝试着敲门。嘎吱一声响，里面探出一个被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来，是杨博闻。

“等着。还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资料室的科员杨楠楠抱着一摞文件正好从旁边经过，拿胳膊肘拐了吕文武一下。“催什么催？我爹昨天可是为了你加班到十点多。连带我都在局里陪着。”

她是杨博闻的女儿，女承父业也从了警，不过学的不是法医，是资料管理。不要以为这就是个后勤文职，案件的侦办过程中免不了要查各种数据资料，有个靠谱的检索员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况且杨楠楠还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根据目击者的表述给嫌疑犯做电子画像。她这门手艺在系统内部的比赛里可是拿过奖的。

在警察这种以男性为主的群体里，杨楠楠这样活泼的女孩子自然被大家宠成公主。吕文武也不敢得罪。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为了案子着急吗？”

“着急你可以讨好我呀。只要我发话，我爹心甘情愿加班，比局长还管用。”杨楠楠俏皮地说。

刑侦队长曹华从旁边拐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破不说破地笑笑。杨楠楠也看到了曹华，脸一红甩头就走了。

“小吕，昨天后来怎么样？”既然杨楠楠走了，曹华便找吕文武去办公室谈正事。

吕文武把早上跟张乐杭说过的情况又对曹华汇报了一遍，问他怎么看。曹华是从一线一步一个脚印升起来的，办案经验很丰富，却也摸不清凌卫平的门路。

“这个啊，我还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不过如果他曾经在乔国铝上过班，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我大伯以前是那边人事科的科长，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改制以后他就退休了。”

“好的。”

从曹华办公室出来，吕文武回到自己位置上摊开一张白纸，拿起水性笔，想整理一下线索和思路却发现没什么好整理的。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两点：第一，女性受害人的尸体被发现时近乎于全裸，高度腐烂，脸被划得很惨；第二，凌卫平深更半夜在垃圾场不知道找什么，鬼鬼祟祟让人不得不往坏处想。

不过呢，凭良心说第二条也不一定就和案件相关。凌卫平可能就是在找值钱的废品也说不定。

接近十一点，杨博闻打电话让吕文武过去。

“就三条。”老法医竖起三根手指。“首先，DNA出来了，但是没匹配到人。我想这个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吕文武心里叫苦，是有心理准备，但这绝对不是我所期待的结果。

“其次，受害人的胃里残留有寿司。虽然高度腐烂，但还是可以鉴别出来是寿司，不是普通米饭。理由是米饭里伴随有尚未嚼烂的海苔片、生鱼片，再就是一些螺和虾的残留。”杨博闻说着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小叠照片递给吕文武。

吕文武依次看过来，没分出来哪是虾哪是螺，不过看得出消化不充分。

“这么看，受害人死前刚吃过饭，吃得还挺精致？”他不禁又对受害人的身份做了一番揣测。

“是的。”

“那，最后一条呢？”

“我在受害人支气管里发现有絮状物，经检验是石棉纤维。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个花了我很长时间。”

“辛苦，辛苦。不过我记得受害人被发现的那一堆垃圾里有大量石棉瓦，会不会是那时候混进去的？”

“不会，发现的部位比较深，量也比较大，我敢肯定是主动吸入。”

“难道受害人被埋进垃圾堆的时候还没有死？不，不可能。”吕文武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凶手在她脸上划了三十多刀，然后擦拭过她的身体，去掉了她身上的指纹和其他痕迹，这必然需要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内完成的。我不相信受害人经受过这些之后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挣扎，就不可能被处理得那么干净。这么看，这些石棉纤维就不是在垃圾场吸入的，而是她生前的环境里有石棉材料。”

“吃着寿司，吸着石棉，这是什么搭配？”

杨博闻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我只负责告诉你尸体展现给我的事实。至于怎么判断，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