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可就在抬脚之际,他忽然怔住——低头一看,自己双手、胸前、腿上全是血痕,衣衫早已被染成暗红。
原来,那墙头之上插有防止翻墙的尖锐之物。
他方才翻越墙头时,心神紧绷,只顾逃命,痛感全被压下,此刻一见伤口,顿感火辣辣地,仿佛无数细针扎进皮肉。
“哐啷!”
一声脆响撕裂夜色。
金阳猛地回头,只见左侧月洞门拐角边站着两名侍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皆穿着素色襦裙,手里端着果盘点心。
其中一人手中的青瓷果盘已摔得粉碎,果子滚了一地。
另外那名侍女脸色煞白,双目圆睁,嘴唇颤抖着,直勾勾盯着满身的血污金阳,像是见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来、来人了,有贼人进府了——”摔了盘子的侍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裙裾翻飞如受惊的雀鸟。
另一名侍女也想跑,却被金阳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手腕。
“救命啊……”侍女吓的大叫。
“别喊!”
金阳压低声音,手上力道却不减,说道:“我不是贼,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话,我不会伤你。”
那侍女果然不敢再叫,瑟瑟发抖,眼泪在眶里打转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问你,这是谁家府邸?”金阳问道。
侍女哆嗦着答道:“这、这是殷丞相的府宅……今日是我们小姐和新科陈状元的大喜之日,前厅正在宴客……”
金阳心头一震——
殷丞相,新科陈状元——
原来,这竟是殷开山府上。
金阳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殷开山家。
殷开山是开国功臣,当朝丞相,家里家丁众多,要是被抓到,肯定死定了。
可外面有吴七等地痞也在追杀他,此时退出,若被抓到,只怕也难活命。
前有狼,后有虎,这真是脱了狼口,又进虎穴的写照。
“哐哐哐——”
就在这时,府中各处突然炸响震耳的锣声,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有贼人进府了!”
“各院门紧闭,仔细搜查!”
“抓活的,丞相有令,不得放走!”
呼喝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影已在回廊尽头晃动。
侍女吓得浑身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金阳知道,此刻若逃,在这迷宫般的府邸里根本无路可走,一旦被围,便是死路一条。
绝境之中,一股狠劲自心底涌起——
“既然走不脱,不如……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对那侍女沉声道:“带我去见殷丞相。”
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带我去见殷开山。”金阳又重复道。
“见丞相,你说的是真的?”侍女有点不敢相信。
金阳松开她的手,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别磨蹭了快带我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侍女不敢不从,带着他去。
二人刚走出了花园,迎面便撞见一队持刀棍的家丁,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浓眉倒竖,一见金阳,立刻喝道:“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相府,给我抓起来。”
众家丁哗啦围上,棍棒齐指。
侍女吓得赶紧跑到旁边躲了起来。
金阳面无惧色,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来的正好,快带我去你们丞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呸!”
那壮汉嗤笑一声,道:“你个卑贱的贼子,就凭你也配见丞相,兄弟们,给我拿下!”
“慢着!”
金阳骤然提高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竟有几分威势,冷然说道:“我告诉你们,我要跟你家丞相说的事很重要,要是误了事,你们全都别想活。”
众家丁闻言,面面相觑,手上动作不由一缓。
那壮汉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见金阳虽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站姿挺拔,眼神清明,言语条理分明,确实不似寻常毛贼,心中不免犯疑。
“还不快带我去!”金阳呵斥道,显得好像他是主人似的。
那壮汉犹豫片刻,沉声道:“好,我这便带你去见丞相,但你若敢耍花样,我这棍子可不认人。”
“废什么话,赶紧带路。”金阳催促道。
众家丁前后簇拥着金阳,穿过数重庭院,往灯火最盛处行去。
越往前走,丝竹笑语声愈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
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五开间的宏伟大厅矗立眼前,廊下悬挂数十盏大红灯笼,照得阶前亮如白昼。
厅内人影憧憧,觥筹交错,劝酒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门前侍立着数十名锦衣家丁,个个腰板挺直,神色肃穆。
那壮汉让金阳在阶下稍候,自己快步上阶,与门前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低声禀报。
老者听罢,面色微变,深深看了金阳一眼,转身掀帘进厅。
不多时,厅内乐声渐歇,谈笑声也低了下去。
帘幕掀起,那管事出来,对壮汉道:“丞相让带他进去。”
“走吧。”壮汉对金阳说道。
金阳深吸一口气,迈步上阶,家丁想左右挟持,却被他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只得紧跟其后。
掀帘入厅,暖风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厅内极阔,可容百人。
梁上悬着彩绸,四壁挂着名家字画,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排列有序,每张案后皆坐着一人或两人,老少皆有,衣饰华贵,气度不凡。
此刻,所有人都停下杯箸,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禀丞相,人带到。”壮汉向一个老者禀告道。
金阳无视众人,抬眼望向那老者——
那老者年近六旬,面膛紫红,浓眉如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穿着锦缎常服,但眉宇间那股沙场磨砺出的煞气却遮掩不住。
此刻,正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金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金阳猜测,这必是殷开山无疑。
而在殷开山上首位,坐着一位身穿深蓝色常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俊,三缕长须,虽只静静坐着,却自有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挨着中年男子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衫、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严肃,目光如电,冷冷打量着金阳。
“跪下!”
厅中一名家丁见金阳直立不跪,厉声喝道。
金阳恍若未闻,朝殷开山略一拱手道:“阁下便是殷丞相吧,在下金阳,特为令……”
“哪里来的狂徒,见丞相竟敢不跪,来人,打断他的狗腿!”
他的话还没说完,挨着殷开山旁边一桌的一名宾客,突然拍案而起,指着他怒喝。
厅里家丁,上前便要动手。
“我看谁敢!”
金阳骤然暴喝,声震屋瓦。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但这一声大吼,却中气十足,竟让家丁不敢动手。
就连那蓝衫中年人也为之动容。
就在众人愕然间,金阳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殷开山脸上,一字一句道:“殷丞相,我本是是为救你女儿、女婿的性命而来。
你若这般待客,那金某只能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大胆!”
殷开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以为这里是野菜园子,是你想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吗?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拖出去乱棍打死!”
家丁立刻扑了过去,金阳后撤一步,声若惊雷道:“殷开山,你若敢动我,你女婿将横死,你女儿也将受辱自尽,那时你莫后悔。”
“放肆!”
殷开山勃然大怒,豁然起身,须发皆张道:“哪里来的疯狗,满口胡言,诅咒我女儿、女婿,老夫杀了你!”
他猛地起身,从身旁家丁手里夺过刀,雪亮刀锋直指金阳。
刀光在烛光的照射下更加森寒,映得金阳身上伤痕愈发刺目。
满厅宾客屏息凝神,一些胆小之人已掩面侧目,不忍再看。
金阳却凛然不惧,甚至向前踏了半步,让那刀尖几乎抵着自己咽喉,双眼如炬,死死盯住殷开山,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道:“殷开山,有种你现在就一刀砍下来,看看你女婿能不能活过半个月,你还能不能见到你女儿。”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厅死寂。
殷开山举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从未怕过什么。
可此刻,眼前这青年血污满身、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得骇人,那目光中的笃定,像一根冰锥,刺进他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他快五十才得殷温姣,视若珍宝,若真如这人所言……他不敢想像自己会悲成什么样。
想到此处,刀再也砍不下去。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收手?
一时间,殷开山僵在原地,面色涨红如猪肝,举刀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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