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商路初探试锋芒
作者:酒醉七分字数:2294字

第9章 商路初探试锋芒

晒谷场上的稻穗被秋阳晒得噼啪作响,苏禾蹲在竹匾前,指尖碾过一粒金黄的稻谷。

新米特有的清香气钻进鼻腔,她数着最后一摞账本,笔尖在"余粮"栏重重画了个圈——一百二十石。

"阿姐,王屠户家的小子又来问米价了。"小稷抱着算盘跑过来,额角沾着草屑,"他说往年粮行给的是三贯一石,今年能涨半贯不?"

苏禾的指节在账本上叩了叩。

去年这时候,吴大贵的粮行带着几个外乡人来收米,说是"灾年米贱",硬是把市价从四贯压到三贯五。

她攥着卖粮的银钱站在晒谷场,看着小荞蹲在米堆前抹眼泪——那眼泪不是为少了的银钱,是为她偷偷塞给老李家的五斗救命粮。

"去回他,今年不卖粮行。"苏禾把账本往怀里拢了拢,"让阿牛来我家,我有话交代。"

暮色漫进院子时,阿牛扛着半袋新米撞开篱笆门。

他脖颈上挂着的铜哨晃得叮当响——这是去年发救济粮时,苏禾怕孩子们挤散,给每个帮工的小子打的。"禾姐,你让我打听的县城米行,我托挑货郎问着了。"他把米袋往地上一墩,溅起几粒米,"城东义和米行正给军粮局供米,说是要新稻,陈米都不要。"

苏禾的眼睛亮了。

她翻出藏在炕席下的《商路便览》,书页边角卷着毛边——这是林砚走前留给她的,说"农桑要活,得看市道"。"阿牛,你明早去集上找张车夫,要三辆带棚的板车。"她抽出张草纸,用炭笔在上面画路线,"从村西过独木桥,走官道到县城南门,绕开东边的泥洼子。"

"禾姐你真要自己去县城?"赵四娘端着碗桂花糖粥推门进来,碗沿沾着米油,"上回刘二家的闺女进城卖绣活,被人抢了钱袋子,哭着回来的。"她伸手碰了碰苏禾怀里的米样袋,"你一个大姑娘家......"

"我带的是货,不是脸。"苏禾把米样袋系在腰间,手指抚过袋口的麻线——这是小荞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再说了,县丞给的"乡正协理"木牌还在我匣子里,米行总不能连官面文书都不认。"

第二日天没亮,三辆板车已停在村口。

苏禾裹着青布头巾,怀里揣着田契、税单,还有县丞写的"赈灾有功"嘉奖帖。

阿牛攥着铜哨坐在第一辆车上,车板下藏着他从铁匠铺顺来的铁叉——他说"防狗"。

县城南门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义和米行的朱漆招牌挂在两丈高的门楼上,"义"字的点被虫蛀了个洞。

苏禾深吸口气,掀开米袋,抓了把新米放在门墩上。

"哪来的乡巴佬?"账房先生捏着算盘拨拉,眼尾扫过她沾着草屑的鞋,"米行收粮要过秤验质,你有保人么?"

苏禾不慌不忙打开布包。

田契上的红印还新鲜,税单上"安丰县"三个大字被墨汁浸得发黑,最上面的嘉奖帖,县丞的私印方方正正盖在"苏禾"二字上。"安丰苏氏自产新米,田在村东头,税交县仓,您要查地亩册,我带了图。"她又捧起米,"您看这米腹白小,粒长半寸,晒得干,虫蛀率不到一成。"

账房先生的算盘声停了。

他捏起一粒米,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嚼了嚼。"香,有清甜味。"他突然提高嗓门,"掌柜的!

来看看这乡户的米!"

里间传来踢翻椅子的响动。

穿酱色绸衫的掌柜冲出来,指尖刚要碰米,又缩回去掏出手帕擦了擦。

他抓了把米在掌心搓,米屑簌簌落进帕子:"好米!

比上回收的楚州米强多了!"他抬头时,眼角的笑纹堆成花,"小娘子,这米怎么算?"

"市价四贯五,您给五贯。"苏禾把田契推过去,"我要现银,签长期约。"

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响:"五贯?

军粮局给我五贯八呢......"他突然瞥见嘉奖帖上的县丞印,声音软了三分,"成!

今年收你两百石,五贯一石,先付三成定金!"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账房先生数出的银锭在案上码成小山,突然听见后堂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缩着脖子往门外溜,袖口里露出半截银锞子——那样式,和吴大贵去年给村东头赌鬼的一模一样。

"阿牛!"苏禾抓起米袋往外跑,"赶车走西门!"

板车刚拐出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

七八个戴斗笠的汉子从茶棚里窜出来,举着木棍往车上扑。

阿牛的铜哨吹得刺耳,村东头的壮丁们从胡同里涌出来——原来他今早让小稷挨家挨户传信,说"苏大娘子的米车要过,都来搭把手"。

"想动苏大娘子的粮?

先过老子这关!"王屠户抡着杀猪刀冲在最前,刀背磕在汉子手腕上,木棍"当啷"落地。

赵四娘举着烧火棍敲在另一个人的腿弯,那人抱着膝盖直哼哼:"娘哎,这棍比我家那口子的擀面杖还硬!"

等县尉带着衙役赶来时,汉子们早跑了个干净。

苏禾摸了摸米袋,好在没被划破。

她转头看向缩在茶棚后的獐头伙计,那伙计立刻跪下来:"是吴大贵给的钱,说让我往米里掺沙子......"

夕阳把板车影子拉得老长。

苏禾摸着怀里的银锭,能摸到上面刻的"义和"二字。

进村时,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赵四娘举着她的银锭喊:"都来看!

苏大娘子卖米卖了五贯一石!"

"苏大娘子,我家那二亩地明年租给你种吧!"

"我会磨米,让我去米坊当帮工成不?"

小荞挤到她跟前,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阿姐,我画了米坊的样子!"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碾米的石磨,旁边写着"苏记米坊"四个大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根稻穗。

苏禾蹲下来,把小荞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头望去,看见吴大贵的青布衫角闪过村西头的土坡。

他怀里抱着个锦盒,盒盖上雕着缠枝莲——那样式,和去年县太爷过寿时,豪族送来的贺礼一模一样。

夜里,苏禾在灯下整理田务文书。

小稷抱着陶瓮给米缸添米,陶瓮磕在缸沿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翻开《商路便览》,书页间掉出一张纸条,是林砚的字迹:"欲成大事者,必见远谋。"

窗外起了风,把烛火吹得摇晃。

苏禾伸手按住跳得厉害的眼皮——她听见村外的官道上,有陌生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踩碎了秋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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