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久违了
作者:谷粒多字数:2108字

第3章 久违了

无人敢违逆。

一众女子立刻噤若寒蝉,纷纷收敛姿态,拘谨地踏上马车;孟晚音也回神,忐忑地跟在最后上车。

车帘厚重,密不透风,只知车轮碾过崎岖山路,一路向上行驶;待到马车停稳,众人依次下车,孟晚音定睛一瞧,措不及防地愣住。

这不是她当年坠崖的崖顶之上吗?

只是当年一片荒芜,而今,竟凭空建起了一座恢弘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朱门大敞。

谢悸……在这儿?

孟晚音混在人群之中,茫然踏入院门,一进庭院,漫天素白扑面而来——

满院晚香玉,密密匝匝开得热烈,雪白花瓣在夜色里摇曳,夜风拂过,暗香汹涌,浓烈得近乎偏执,像极了这院落的主人;

庭院的南侧,一座临水假山亭台静静伫立,流水潺潺跌落,细碎瀑布砸在青石潭中,水声泠泠,美得恍若人间仙境。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分毫不差……

身旁不少女子惊艳雀跃,而孟晚音尘封的记忆却猝不及防翻涌而上——

那年暮春时节,花开正好,她和谢悸坐在茅屋外的桌案上,谢悸苦读诗书,她就在一旁研墨;

无聊了,她便在脑海里幻想,美滋滋对谢悸勾画虚妄未来的模样:“谢悸,等你高中,咱们有钱了,一定要换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我出生在晚香玉盛放的时节,所以名字里才带一个晚字,到时候咱们的院子里,也要种满晚香玉。”

“嗯……我还要一座临水亭子,春日赏花听水,到时我给你煮面,做你最爱吃的阳春面,好不好!”

彼时她满心炽热,满眼都是他,甚至忘了这从来是一场演绎,一场达成任务就领钱走人的骗局。

谢悸不甚在意,连头都未抬,只是冷冰冰反问:“莫非你还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你不嫁人,我不娶妻?”

她一愣,嗔笑耍赖:“嗯啊!自古来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许的嘛。不过看样子谢悸不喜欢我,只能等哪一日我攒够勇气来表白喽。”

“不过告白的情话太难为情……这样吧,我若何时想向你告白,我就骂你——‘谢悸!你是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若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收回这话,不骂你了,嘻嘻……”

没想到一语成谶。

当年坠崖时,愤怒和绝望早已覆没理智,脱口而出的怒骂根本无半点告白之意,现在看来,他约莫着是误会了……

孟晚音怔怔站在花海中,晚香玉的香气缠得人胸口发闷,她抬眼望向庭院深处的主屋,屋内烛火昏黄,窗纸薄透,两道人影映在窗上。

一名宽袍巫师,头戴祭冠,手持巫杖,身姿佝偻;身侧另一道挺拔人影,身形则消瘦得过分,脊背挺直如寒刃,即便只是一道剪影,也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谢悸……

七年未见,着实久违了。

孟晚音不由蹙眉,复杂地望着:谢悸,你究竟想做什么……

忽地,一道凄厉的女子尖叫声骤然乍响,瞬间拉回孟晚音的思绪。

紧接着,“咯吱”一声,木门被人从内推开,方才进屋通报的絮白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单手像拎一只孱弱鸡崽似的,扣着一名女子的后颈,将人硬生生拖拽出来。

那女子脖颈处有一道鲜红血痕,皮肉外翻,鲜血顺流而下染红衣衫,已是没了呼吸;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鹅黄色粗布麻衣,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成麻花辫,随意垂在肩头。

孟晚音怔了一怔,这女子,怎和她初穿此书时的模样如此相像?

那时她手笨,梳不出繁复发髻,又嫌钗环累赘,于是常年梳着简单麻花辫,因为要省钱留给谢悸,所以她唯一件黄布衣穿遍春夏秋冬。

就连女子那双圆圆的杏眼,都与她生得极为相似。

周遭女子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更有甚者直接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就连方才傲气十足的孟云菲,此刻都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漫天摇曳的晚香玉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房门。

谢悸玄衣广袖加身,面颊瘦到有些凹陷,七年未见,昔日少年郎早已褪去年少清隽,反而添了满身邪佞阴鸷,一双晦暗的眼底再透不出半点光亮。

如今的他已非当年,乃是权倾朝野、疯戾无度的当朝首辅——谢悸。

谢悸垂眸瞥向那毫无生气的女子,唇角勾起阴恻的笑:“竟敢故意伪装她,当真以为我瞎了眼,连她都辨不出吗?!”

孟晚音心头‘腾!’地一紧。

谢悸双眸空洞泛红,喃喃自语的嗓音低沉沙哑,戾气横生恍若入魔:“凭什么……凭什么你与她生得这般相似?她死了,埋骨崖底,连尸首都没留给我,我再也寻不到鲜活的她,给我做阳春面的她……凭什么你却能好好活着?”

世间千千万万人,哪怕长得再像、模仿得再真,他也只要一个孟晚音。

一个真真正正的孟晚音!

孟晚音震惊无比地望着,但谢悸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须臾的功夫,他眼底的情绪便尽数消失殆尽,冷漠转身:“拖出去,扔了。”

“是!”

絮白一路拖拽而去,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孟晚音喉咙滚动,指尖冰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记忆里的谢悸,素来心软温良,囊中羞涩便常常出力助人,待人谦和有礼,在市井中攒下极好的人缘。

可眼前这个男人,杀伐无常,冷血淡漠,视人命如草芥。

难怪……难怪系统要诓她回来,谢悸竟然已疯到如此地步。

这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安澜又何在?

她满腹疑惑无从论,风扫过庭院,晚香玉花瓣簌簌飘落,落了一地雪白。

谢悸没有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入内,孤寂落寞的背影消融在门阖上的霎那。

絮白很快去而复返,冷冽目光扫过一众吓得魂不附体的女子,最终定格在人群最末尾、神色貌似平静无波的孟晚音身上。

“你,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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