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妄境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陈峋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红烧肉的香味直接撞在脸上。

这味道，他家一年也闻不到几回。

“回来啦？”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笑出了褶子。

“快去洗手，菜马上好。”

陈父坐在桌边，看见陈峋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下塞了塞。

陈峋看见了。

没点破。

菜端上来。一盘红烧肉，油光发亮。一盘炒青菜，菜叶有点老。还有一碗番茄蛋汤，蛋花打得稀碎。

陈母手艺一般，但肉是实打实的五花三层。

“吃啊。”

陈母给陈峋夹了两块最肥的，筷子在盘子里挑了半天。

陈峋端起碗，大口扒饭，大口吃肉。

肥肉在嘴里化开，油顺着喉咙往下淌。

“特事局那边管饭吗？”陈父问。

“管。”

“吃得好不好？”

“好。”

陈父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用手帕包的，裹了好几层。

他放在桌上，推过来。

“拿着。”

陈峋打开手帕。

里面是钱。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

总共大概七八百。

“卖废品攒的。”陈父低头扒饭，不看陈峋，“在那边别省钱，该吃吃，该用用。跟同事处好关系，别让人瞧不起。”

陈母在旁边帮腔：“你爸这两个月天天加班，周末也不歇，就为了——”

“行了行了。”陈父打断她，“吃饭。”

陈峋看着那叠钱。

这些钱对现在的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把钱包好，揣进口袋。

“知道了。”

他继续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扒得很快。

没人看见他左手垂在桌下，指尖有两缕极细的金线，悄无声息地没入父母的小腿。

金线沿着经脉往上走，钻进骨骼缝隙，钻进常年劳损的腰肌，钻进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暗伤。

陈母正在夹菜，忽然愣了一下。

“咦，我这腰……好像不怎么疼了？”

陈父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还别说，我这胳膊这两天也没怎么犯。”

陈峋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陈母看看他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就吃这么点儿？”

“中午吃多了。”

陈峋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走。

转身的时候，他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陈母的红烧肉放了太多酱油，咸得发苦。

他全吃完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陈峋的手碰到书架上一本旧书。

书皮泛黄，是他初中时候在地摊上买的。

一本盗版的古籍残本。

他的手刚碰到书脊，指尖忽然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里——

他把书抽出来。

翻开。

书页之间夹着一片枯黄的纸，比书的纸张更旧，更脆。

纸上画着一个符文。

笔迹潦草，但每一笔的走势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陈峋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符文，是他前世独创的“追魂印”。

专用于追踪和定位，整个修仙界只有他一个人会画。

而现在，这道追魂印正散发着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附近催动它。

陈峋把书放回去，推开窗。

楼下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个卖煎饼的摊子，摊主是对门住了十几年的刘婶。

刘婶的三轮车被掀翻了。

鸡蛋碎了一地，面糊洒在墙上。

一个男人揪着刘婶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老太婆，不给钱是吧？”

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到一边。

刘婶嘴角有血，浑身发抖：“我真没钱了……这个月的份子钱上礼拜才交过……”

“上礼拜是上礼拜的。”男人把她往墙上一摔，“这礼拜的涨价了，三千。”

“三千？我摆摊一个月才挣两千多……”

“那就别摆了啊。”

男人一脚踩碎地上的煎饼炉子。

火星溅到刘婶腿上，她惨叫一声。

巷口围了一圈人，没人敢上前。

陈峋从楼道里走出来。

男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哟，来管闲事的？”

陈峋没停步。

“你小子知道老子是谁——”

陈峋一脚踹在他胸口。

男人飞出去五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爬起来，捂着胸口，脸上疤都气歪了。

“你小子——”

他抬头，看清了陈峋的脸。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

那眉骨的弧度，那双眼睛里俯视苍生的冷漠，还有那道若有若无的金色瞳光。

和他记忆中那张画像一模一样。

“老……老祖？”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处于离妄境，入过宗门，见过挂在祖师堂里的那幅画像。

画上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五官不说完全一样，但那眼神——

那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对……”

他猛地摇头。

“不对！老祖早被封印了！你小子不可能是——”

他双手结印，灰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三把骨刃。

“敢耍老子，老子剁了你！”

骨刃飞出。

陈峋叹了口气。

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他抬起一只手。

随意往前一抓。

三把骨刃在空中停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然后寸寸碎裂。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峋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没看清怎么过来的。

陈峋的手搭上男人的右臂。

咔嚓！

右臂断了。

左臂——

咔嚓！

也断了。

男人惨叫出声，跪倒在地。

陈峋踩住他的脚踝，蹲下来。

“谁让你来的？”

男人咬着牙，疼得满头是汗。

“地球上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男人抿着嘴不说话。

“你们的据点在哪？”

男人忽然笑了，满嘴血沫：“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宗门规矩，叛徒的下场比死更惨——”

咔嚓！

陈峋踩断了他的脖子。

干净利落。

像踩灭一根烟头。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峋站起来，看了看鞋底沾上的血，在男人的衣服上蹭干净。

然后转身。

走了两步，停下。

“刘婶。”

刘婶靠在墙根，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煎饼多少钱一个？”

“……五、五块。”

陈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三轮车的残骸上。

“明天早上，给我留两个。”

他走进楼道。

上楼。

推门。

陈母正在收拾桌子。

“怎么又出去了？”

“倒垃圾。”

陈峋走进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摊开手心。

掌心躺着那道追魂印的残片。

他们的人在用他的符文追踪什么东西。

是用来追踪什么的？

或者说——

追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