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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我轻轻点头,缓步走到裴绪身边。
裴绪躺在冰冷地面上,满头白发杂乱散落。
肌肤苍老松弛,全然不见往日做太子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费力抬起枯瘦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衣摆,却无力垂落回去。
漆黑的毒素顺着脖颈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痛楚。
每吐一字,都伴着腥甜血沫。
“夏夏……”
他声音嘶哑破碎,浑浊的双眼死死凝着我。
满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我……我错了……从头到尾,全是我的错。”
“我被段悠悠的伪装蒙蔽双眼,看不见你的委屈,次次伤你,是我有眼无珠,辜负了你多年真心。”
我静静垂眸看着他,没有开口打断,任由他诉说积压心底的悔意。
从前我无数次期盼他能看清真相,懂得我的委屈。
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听他道歉,早已没有半分心动。
一切都太迟了。
“我总以为你会永远等我,以为那些小事无关紧要,从未想过,你早已寒心。”
“我今日才知晓,腊梅、战甲、婚服、巷中刺客……桩桩件件,全是段悠悠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却次次拿你撒气,护着加害你的人。”
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染污了身前地面。
“你手握百万兵权,是陛下预定的皇后,我能坐上太子之位,全靠你扶持,却不知珍惜。”
“如今丢了储君之位,身中剧毒,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咎由自取,我不怨任何人。”
他费力挤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又苦涩。
“大皇兄,你品性端方,待人真诚,有能力守护大齐山河,好好待夏夏,莫要像我一般,不懂珍惜。”
“夏夏……往后岁岁年年,愿你平安顺遂,得一人真心相伴。”
说完这句祝福,他胸口剧烈起伏,再无半点气息。
五皇子裴绪,就此离世。
我站在原地,安静注视着他冰冷的身躯。
良久,一滴温热的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这滴泪,不是为如今这个满身过错,伤我至深的他而流。
是为年少时,那个曾与我一同骑马赏雪,共享糕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是为我耗费十六年,倾尽真心,不断退让,满心奔赴却全盘落空的那段过往。
十六年春光,尽数埋葬在此刻。
枇杷站在我身侧,递来了丝帕。
“主子,都过去了。”
我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将心绪尽数收敛。
眼底重新恢复往日清冷平静。
“我知晓。”
因为差点害了大齐。
裴绪死后,没有丰厚陪葬,没有盛大葬礼。
一切平淡简单,如我们潦草收场的过往。
处理完裴绪后事,我将全部心思放回朝堂与边关军务之上。
天牢之中,段悠悠日日哀嚎咒骂,不肯安分,数次试图冲撞狱卒,妄图寻机逃脱。
很快,圣旨下来了。
段悠悠数罪并罚,判死刑。
行刑那日,全城百姓围观。
她最终在闹市凌迟而亡,落得人人唾弃的悲惨结局。
我听闻行刑完毕的消息,只是淡淡翻阅手中边关奏折,未曾有半分动容。
善恶有报,她所有算计与歹毒,终究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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