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丈夫和未婚夫不能坐一桌
第四章 丈夫和未婚夫不能坐一桌
咖啡厅里摆着规规整整的四人方桌。
贺闻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温晚走过去,刚准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裴渡已经先一步替她将椅子拉开。
“坐吧。”
温晚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裴渡顺势拉开她右手边的椅子。
贺闻川抬眸看他。
“裴先生也要留下?”
“当然。”
裴渡坐到温晚身边,语气平静。
“昨晚被她答应求婚的人是我,我想我有资格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为什么突然多出一位丈夫。”
“她是我的妻子。”
贺闻川看向裴渡。
“你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
“今天才知道。”
“知道以后呢?”
裴渡沉默片刻。
“我会尊重她现在的决定。”
贺闻川的目光仍旧冷淡。
“但你没有准备退出。”
“是否结束这段关系,应该由她决定,不是由你替她决定。”
贺闻川没有反驳。
“这一点,我同意。”
温晚坐在一旁,稍稍挑眉。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几位需要喝点什么?”
“黑咖啡。”
贺闻川开口。
“冰水。”
裴渡说。
服务生看向温晚。
温晚考虑片刻。
“有没有降火的?”
服务生一怔:“菊花茶可以吗?”
“来一壶。”
“两位先生一起喝吗?”
“主要就是给他们点的。”
贺闻川:“……”
裴渡:“……”
服务生看出气氛不对,迅速转身离开。
温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率先开口。
“我先简单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我今天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忘记了裴渡。”
贺闻川眉心微动。
温晚继续说:“看见你发来的结婚证后,我发现自己也不记得你。”
“也?”
贺闻川准确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你不仅忘了我?”
“目前看来,是的。”
贺闻川的目光转向裴渡。
裴渡靠着椅背,神情冷淡。
“昨晚她刚答应我的求婚,今天早上醒来便不认识我了。”
贺闻川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们认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
“在伦敦?”
“是。”
贺闻川的神色微微一沉。
他知道温晚两年多前去了伦敦,那是他追查到的最后一条确切线索。此后,像是又一次从人群中消失了。
他从没想过,她不是消失了。
她只是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爱上了别人。
贺闻川问:“谁先追的谁?”
裴渡不满,“这和你有关系?”
“我是她丈夫。”
裴渡淡淡道:“那你应该已经看过视频了。昨晚,她答应嫁给了我。”
温晚及时敲了敲桌面,礼貌提醒:
“暂停一下。”
两人同时看过来。
温晚继续道:“我们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是确认事实,不是讨论谁比较有资格坐在这里。”
“他没有。”
贺闻川说。
裴渡淡淡道:“法律身份不能成为你这五年缺席她人生的免责理由。”
“我没有缺席。”
贺闻川看着他。
“是她消失了。”
“但她和我在一起两年,你始终没有出现。”
“你以为我不想?”
贺闻川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第一次查到她的下落,是在她离开海城后的第八个月。等我赶到法国,她已经离开了。”
“第二次是在两年后,我找到她合作过的工作室,对方却说她半年前便离开了。”
“后来我知道她在伦敦。”
贺闻川的视线重新落在温晚脸上。
“五年里,我拿到过四个号码。”
“第一个停机,第二个从来没有接通过,第三个在我发出消息的当天被注销。”
“至于第四个——”
他停顿了一下。
“是今天这个。”
温晚安静地听完。
“我不是故意躲你。”
“可我不知道。”
贺闻川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想再见我。”
服务生这时送来一壶菊花茶和两只杯子。
温晚提起茶壶,先给身旁的裴渡倒了一杯,又替贺闻川斟满。
“先喝一点。”
裴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贺闻川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可以不待见彼此,却不会拂温晚的意。只是喝完以后,该冷的脸依旧冷着,该沉的目光也没有缓和半分。
温晚观察了几秒。
“有效果吗?”
“没有。”裴渡道。
贺闻川放下茶杯:“可能需要换一种解决方式。”
裴渡抬眼:“正合我意。”
两人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温晚沉默片刻,把茶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还是再喝一杯吧。”
看来不是茶不好。
是他们的火气已经超出了菊花的业务范围。
她把话题拉回正轨。
“贺先生,我们当初为什么结婚?”
贺闻川握住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相爱。”
“谁先追的谁?”
“你。”
裴渡轻轻嗤了一声。
温晚转头:“你笑什么?”
“你当初也是主动追的我。”
温晚沉默。
她忽然对失忆前的自己产生了新的认识。
眼光不错,行动力也很强。
就是售后处理能力基本为零。
“我怎么追的?”
她问贺闻川。
“每天在医院门口等我下班。”
“我这么闲?”
“那时候你在医院附近的工作室实习。”
“然后呢?”
“给我送了一个月的早餐。”
温晚皱眉。
“你吃了?”
“第一天没吃。”
“为什么?”
“担心来路不明。”
温晚好奇:“后来怎么肯吃了?”
“你在袋子上写,不吃就把早餐钱折现还给你。”
温晚想了想。
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所以你吃了?”
“嗯。”
“为了省钱?”
“为了让你别堵在诊室门口催债。”
“我还去监督你?”
“每天都去。”
温晚肃然起敬:“以前的我执行力真强。”
贺闻川看着她:“追我的时候,是挺强。”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我就不送了?”
“嗯。”
温晚若有所思:“追到手就停止投入,多少有点不负责任。”
贺闻川不想温晚说她自己坏话,解释:“是我不让你送的。”
“为什么?”
“你那时候还在实习,每天为了给我送早餐,提前一个小时起床。”
贺闻川看着她:“送完再去工作室,整个上午都在犯困,还因为开会走神被带教老师点过两次名。”
温晚:“……”
听起来,她当年的追求计划虽然执行得很认真,但多少影响了职业发展。
裴渡忽然开口:“你追我的时候,没送过早餐。”
温晚转头:“那我是怎么追你的?”
“先在会议上和我吵了一架。”
“然后?”
“第二天约我吃饭,继续吵。”
“这听起来不像追求。”
裴渡平静地提醒:“第三次见面,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温晚来了兴趣:“你怎么说?”
“没有。”
“我呢?”
“你说,那你运气不错。”
温晚沉默了。
贺闻川端起茶杯,淡声评价:“是她会说的话。”
裴渡难得没有反驳。
温晚看了看两人。
“你们终于达成共识了?”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
温晚点头。
很好。
看来菊花茶仍需续壶。
她重新看向贺闻川,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什么时候离开的?”
“五年前的五月二十一日。”
结婚登记的第二天。
温晚怔住。
“第二天?”
“嗯。”
“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贺闻川低下眼,声音沉了许多。
“领证那天晚上,医院临时通知有一台急诊手术。我把你送回家,原本说好凌晨前回来。”
“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结束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我回到家的时候,你不在。”
“证件、护照和几件衣服被带走,手机留在桌上,婚戒也放在卧室。”
“家里没有打斗痕迹,监控显示你是自己离开的。”
温晚问:“你没有联系到我?”
“你买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为什么不拦住我?”
“等我查到时,飞机已经起飞了。”
“我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贺闻川沉默片刻。
“有。”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保存了五年的录音文件。
“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段话。”
咖啡厅里很安静。
贺闻川按下播放键。
片刻杂音后,温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比现在年轻,也更慌乱。
“贺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屋里有很多我的东西,照片里的女人也是我,但我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我暂时无法确认你是否安全,所以我先离开了。”
录音里的温晚停顿几秒。
“如果这套房子是你的,请不要报警。我没有拿走不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是我的……”
她似乎翻动了一下什么。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那你应该没有什么损失。”
录音结束。
裴渡沉默了。
贺闻川也没有说话。
只有温晚缓缓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她与现在的她,思维方式竟然出奇一致。
同样的警惕,同样的客气,也同样擅长在离开以前确认财产归属。
隔了几秒,温晚重新睁开眼睛。
“你听完这段录音以后,怎么想的?”
“我以为你出了意外。”
“没想过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没有。”
贺闻川看着她,声音很低。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只忘记自己的丈夫?”
裴渡忽然开口:“现在你看见了。”
贺闻川抬眸看向他。
裴渡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昨天晚上,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爱我。”
“今天早上醒过来,她问我是不是酒店提供的特殊服务。”
温晚轻咳一声。
“这部分可以不用详细说明。”
“为什么?”
“对你个人形象没有帮助。”
“你以为影响的是我的形象?”
“不然呢?”
“……”
裴渡移开目光,显然不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贺闻川眼中的敌意淡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突然接受了裴渡,而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经历了和他一样的事。
昨天还深爱自己的人,一觉醒来,便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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