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建议三位先建个群
第六章 建议三位先建个群
温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争取一段独处时间,最后却莫名签下了一份口头安全协议。
协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每四十八小时报一次平安。
按时复查。
身体出现异常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如果超过规定时间联系不上,贺闻川负责报警,裴渡负责找人。
分工明确,流程完整。
就是没有人问过,当事人是否需要如此完善的失踪应急预案。
“还有问题吗?”温晚问。
贺闻川看着她:“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南城?”
“还没确定。”
他建议温晚,“复查之后再走。”
温晚这次没有反驳。
她今天早上才出现原因不明的失忆,确实不适合立刻坐飞机离开。至少要在医院观察一晚,确定身体没有其他异常。
“好,我明天再做一次检查。”
裴渡问:“住院?”
“医生说可以住院,也可以在酒店休息。”
“那就住院。”
“医院现在床位紧张,我各项指标又没有问题,没必要占用医疗资源。”
“我可以安排私人医院。”
“不用。”
温晚拒绝得很快。
裴渡眉心微蹙,却没有继续坚持,只问:“今晚谁陪你?”
温晚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自己。”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温晚补充:“住酒店,不是露宿街头。房门能反锁,楼下有前台,必要时还能一键报警。”
裴渡仍然不太赞同。
贺闻川却先开口:“可以。”
裴渡看向他。
贺闻川神情平静:“但睡前和明早各报一次平安。”
温晚想了想:“行。”
“出现头痛、眩晕或者记忆混乱,马上联系我。”
“好。”
裴渡淡淡道:“我也住在那家酒店。”
温晚转头:“所以?”
“找我比等他从酒店外面赶过去快。”
贺闻川冷冷看他一眼。
“我是医生。”
“你现在有医疗设备?”
“至少我知道遇到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我也知道打急救电话。”
“你对自己的认识还算准确。”
两个人的视线又一次撞上。
温晚看了看桌上的茶壶。
空了。
难怪菊花茶开始失效。
“停。”她及时打断。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温晚看了看两人,说:“既然你们都要求我定时报平安,那就提前说好,我不想同一件事重复汇报两遍。”
贺闻川问:“怎么说?”
“建个群吧。”
“……”
“……”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
温晚觉得自己的提议十分合理。
“我每两天在群里报一次平安,检查结果也会发在里面。信息公开,流程透明,还能避免重复沟通。”
裴渡问:“群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不然呢?”温晚看着他,“再邀请一个律师进来见证?”
“暂时不用。”
贺闻川没有立即表态。
温晚转向他:“你有意见?”
“没有。”
他拿出手机。
裴渡虽然脸色冷淡得像即将加入的不是群聊,而是一场前景堪忧的投资项目,到底也没有拒绝。
很快,系统提示接连跳了出来。
【你邀请“贺闻川”加入了群聊。】
【你邀请“裴渡”加入了群聊。】
系统要求填写群聊名称。
温晚认真思考片刻,输入:
【温晚健康状况联络群】
很正式客观。
没有任何容易引发家庭纠纷的感情色彩。
裴渡看着群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病危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
“温晚失忆调查组。”
贺闻川淡声道:“会增加她的心理压力。”
裴渡顿了一下,难得没有反驳。
“那就用现在这个。”
群名获得全票通过。
虽然总共只有三票,其中一票还是群主强制执行。
温晚又在群公告里认真写道:
【一、本人将在每四十八小时内主动报平安。】
【二、非紧急情况请勿连续拨打电话。】
【三、未经本人同意,不得调查、跟踪或公开本人住址。】
【四、禁止在群内争论婚姻归属。】
公告刚发出去,裴渡便在群里回复。
【第四条定义不清。】
贺闻川紧随其后。
【我们的婚姻关系不存在归属争议。】
温晚:“……”
群聊成立不到一分钟,已经面临解散危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四条从现在开始生效。”
裴渡没有说话。
贺闻川也没有再回复。
谈话总算结束。
温晚叫来服务生结账。
服务生拿着账单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闻川已经伸手接过。
裴渡拿出手机:“记我的账。”
“我约的地方。”贺闻川说。
“她点的茶。”
“咖啡是我喝的。”
“冰水免费。”
两个人再次陷入僵持。
温晚站在旁边,忽然开始怀疑,成年男性的胜负欲可能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场合。
包括一壶菊花茶的付款权。
服务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容逐渐勉强。
“请问……哪位结账?”
温晚直接扫了桌角的付款码。
“我。”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温晚收好手机。
“今天的情况说明会由我发起,费用自然由我承担。”
裴渡皱眉:“没必要。”
“很有必要。”
她目光依次从两人脸上掠过。
“这样至少可以证明,我不是谁带来的家属。”
说完,温晚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贺闻川和裴渡也先后起身。
两个人没有阻拦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温晚站在路边叫车。
贺闻川停在她左后方,裴渡则站在另一边。谁也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先行离开。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叫车信息,又抬头看看他们。
“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裴渡问:“说好什么?”
“尊重我的个人空间。”
“我们没有跟着你。”
温晚看了眼身后的咖啡厅:“从同一张桌子走到同一条路边,还不算?”
“谈话结束,正常离开。”裴渡神情平静,“难道我要留在那里应聘服务生?”
温晚竟然无法反驳。
贺闻川则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车牌号码。
“等你上车,我们就走。”
“我一个人可以。”
“我知道。”
贺闻川没有上前,只站在与她保持着适当距离的位置。
“送你离开的车还没到,不影响我们站在这里。”
温晚看了看左边的丈夫,又看了看右边的未婚夫。
两个人刚才还恨不得让对方原地消失,现在倒是在目送她安全上车这件事上再次达成了一致。
她没有再赶人。
毕竟马路属于公共区域,她暂时没有权力要求与自己情感关系复杂的两位男士退场。
不到一分钟,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贺闻川先核对了车牌。
裴渡则替她拉开后排车门。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温晚站在中间,忽然有种自己不是在打车,而是在参加某种出行安全交接仪式的错觉。
温晚坐进车里。
车门即将关上时,贺闻川忽然叫她:
“阿满。”
温晚的动作蓦地停住。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这是她小时候的小名。
父亲在世时这样叫她,母亲也这样叫她。后来父亲离世,母亲很少再开口喊这个名字。
随着母亲去世,“阿满”这两个字也被她连同旧房子里的照片和玩具,一起收进了记忆深处。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贺闻川站在车门外。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眉眼映得越发沉静。
“你母亲告诉我的。”
温晚怔了怔。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贺闻川并不只是一个存在于结婚证上的陌生人。
他曾经走进她的家,见过被思念困住的母亲,知道父亲去世后,这个家是如何一点点安静下来的。
他知道只有家人才会叫的小名,也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对五年前的温晚而言,贺闻川或许早已不只是爱人。
他是她失去父母以后,重新选择的家人。
裴渡站在车门另一侧,始终没有开口。
他陪伴温晚两年零三个月,知道她喝咖啡要加几份奶,知道她睡觉时习惯把空调调到多少度,也知道她紧张时会无意识地捏住左手食指。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阿满”这个名字。
那两个字属于一段比他更早、更深的过去。
是无论他如何熟悉现在的温晚,都无法参与的部分。
裴渡眼底的情绪沉了一瞬,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
贺闻川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替她扶着车门。
“晚上记得吃饭。”
温晚看了他片刻。
“好。”
裴渡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臂弯间的外套上。
“晚上会降温,别又嫌麻烦不肯穿。”
温晚动作微顿。
“我以前经常这样?”
“每次出门都嫌外套累赘,冷了以后再找我要。”
“你每次都给?”
“不然呢?”
温晚想起早上那只显然比他更受宠的猫,沉默两秒,真诚评价:“看来你以前在家里的地位,确实不算太高。”
裴渡看了她片刻。
“是不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淡。
“但至少那个时候,我还算家里人。”
温晚一时接不上话。
裴渡没有继续为难她,只叮嘱道:
“到酒店以后,在群里说一声。”
“知道了。”
随后,贺闻川替她合上车门。
出租车缓缓驶入车流。
温晚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男人仍然站在路边。
一个知道她只有家人才会叫的小名。
一个熟悉她如今所有细微的生活习惯。
他们分别拥有她人生的不同部分,却都被现在的她遗忘得一干二净。
温晚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外套。
明明已经忘记了他们,胸口某个位置却像被那声“阿满”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
只是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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