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药蛋子滚满地
作者:丁基胶带字数:3319字

第4章 山药蛋子滚满地

陈平安吧嗒吧嗒啃完最后一块猪蹄肉,用沾满油光的袖子抹了抹嘴巴,打了个香喷喷的饱嗝。

村口的篝火晚会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平时连粗粮都吃不饱的桃花村村民,破天荒地在梦里砸吧着大肥肉片子的香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爷爷就踩着露水去了趟镇上。

三十万巨款存在红本本里,看着眼晕,但真要花起来也是个无底洞。

老头子先去信用社把这两年村里欠下的外债和饥荒全平了,又给家家户户留足了买春耕种子的本钱。

折腾完一圈,剩下的钱还是得精打细算。

穷惯了的桃花村,绝不会因为一笔横财就染上大手大脚的毛病。

破旧的堂屋里,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依旧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锅见底的糙米粥。

陈爷爷端起豁口的破瓷碗,刚往嘴里吸溜了一口热粥,脸色突然一白。

他猛地放下碗,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弯下干瘪的腰剧烈咳嗽起来。

老头子咳得连气都喘不匀,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憋得通红。

平安赶紧放下筷子,迈着小短腿绕过桌子,一双白嫩的小手心疼地拍着爷爷的后背。

“爷爷,你又难受了。”平安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手一下一下地顺着老头子的脊背。

陈爷爷长年累月在冷水田里劳作,落下了严重的肺病根子。

平时穷得连片消炎药都买不起,全靠硬挺。

如今虽然有了钱,可这陈年旧疾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

“爷爷没事,咳咳……老毛病了,喝口热水就顺下去了。”陈爷爷强挤出一个笑脸,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平安的脑袋,转身拎起墙角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

吃过早饭,桃花村的青壮年们全都扛着农具集合了。

有了买种子的本钱,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后山那片荒地给开出来。

陈爷爷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大壮、二牛,还有十来个半大小子。

平安也蹦蹦跳跳地跟在人群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狗尾巴草。

后山那片地,让桃花村人头疼了很久。

这根本算不上正经土地,就是一片连野草都嫌弃的荒石头地。

灰白色的风化岩一块连着一块,地皮坚硬,别说种庄稼,连山鼠都不愿意在这儿打洞。

大壮光着膀子,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攥紧粗糙的木把,腰部猛地发力,抡圆了锄头狠狠砸在一块干硬的黄土地上。

“当——!”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响起。

火星子顺着锄头刃崩出半米多高,大壮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虎口当场裂开一条小口子,手里的锄头差点飞出去。

他低头一看,那么大的一把力气,竟然只在地上砸出了一道巴掌长的白印子,连块土皮都没掀起来。

“村长,这地真他娘的没法开!”大壮甩着流血的手,气喘吁吁地抱怨,“底下全是青石板,土层连半指厚都没有,种子撒下去也得旱死。咱们费这牛劲,纯粹是白搭功夫啊!”

二牛和几个半大小子也累得瘫坐在石头上,直抹额头上的白毛汗。

大家看着这片满目荒凉的石头地,刚刚因为有了买种子的钱而升起的那点热乎气,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大人们愁眉苦脸的时候,陈平安溜达进了一堆乱石滩里。

他蹲在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灰白色干石头旁边,大眼睛盯着石头缝底下那层硬邦邦的黄土看了一会儿。

“大壮叔,二牛叔!”平安突然转过头,举起手里那根狗尾巴草,直直地指着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你们挖这里!这里面肯定藏着好多好吃的大豆豆,爷爷吃了就不咳嗽了!”

童稚的声音在荒凉的后山显得格外清脆。

大人们全都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无奈的哄笑。

“我的小祖宗哎,这可是实心的青石板,里面能长出什么豆豆来?石头缝里连根草毛都没有。”大壮擦了把汗,笑着走过去。

虽然大家根本不信,但经过昨天青花瓷的事,现在全村人都把平安当成了心头肉。

既然活祖宗发话了,哪怕是指着牛粪说是金子,大壮也得上去挖两铲子。

“行!大壮叔这就把豆豆挖出来给咱活祖宗吃!”

大壮走上前,双手重新攥紧锄头,对准平安指着的那块青石板边缘,随随便便地挥下了一锄头。

他根本没使多大劲,纯粹就是为了哄孩子开心。

锄头刃轻轻磕在青石板和硬土的交界处。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锄头底下炸开。

大壮只觉得双手猛地一轻。

那块坚硬、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板,竟然从中间崩开了一条手臂粗的大裂缝。

紧接着,整片地皮震动,干硬的黄土猛地往上一拱。

“卧槽!”大壮吓得往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村民全都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条裂开的石头缝里,突然冒出了一大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那香味吸进肺里,连陈爷爷都觉得憋闷的胸口瞬间畅快了一大截。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伴随着细碎的泥土翻滚声,一颗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表皮金黄透亮的块茎植物,咕噜噜地从裂缝里狂喷而出!

这些东西长得极其像土豆,但表面却布满了细腻的纹理,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它们个头大得离谱,而且数量多到令人发指。

“咕噜噜……哗啦啦……”

一锄头下去,金黄色的变异野山药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顺着陡峭的石头地到处乱滚。

几十颗,几百颗,上千颗!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金黄色的山药蛋子就铺满了方圆十几米的空地,直接在平安脚边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甚至有几颗特别大的,一路滚到了大壮的大腿根底下,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整个后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鸟叫停了,连众人的呼吸都停了。

大壮张着嘴巴,僵硬地低下头,用那只裂开虎口的手捡起脚边的一颗金黄山药。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入手微温,光是闻一口那个味儿,肚子里就馋虫直冒。

“这……这是野山药?”二牛揉了揉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后山这破石头地里,竟然能长出比碗口还大的山药?而且还他娘的一挖一大堆?”

陈爷爷拄着锄头,浑身剧烈颤抖。

他干了一辈子农活,做梦都没见过一锄头能刨出几千斤粮食的场面。

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就是老天爷直接往嘴里塞饭啊!

死寂之中,只有陈平安没心没肺地欢呼了一声。

他一个猛子扑进那座金黄色的山药堆里,在里面开心地打着滚,笑得咯咯作响。

“大壮叔真厉害!挖出好多大豆豆!爷爷可以吃豆豆啦!”

看着在山药堆里打滚的平安,大壮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陈爷爷,声音都在打飘:“村长……咱们这小祖宗……那张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陈爷爷死死盯着那些金黄色的变异山药,眼眶猛地红了。

他扔掉锄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老天爷重重磕了个头。

全村老少彻底信了活祖宗的邪。

有这个福星在,桃花村想穷都难!

……

就在桃花村后山因为一座“山药金山”而陷入狂热的同时,十几里外的镇卫生院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二楼最里间的病房里,黄毛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

他整个人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双肿得连缝都快找不到的红眼珠子。

昨天那群马蜂简直是冲着要他命去的,不仅把他蛰成了猪头,连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此刻,黄毛正隔着纱布,发出漏风的凄厉哭喊声。

“彪哥……你可得替兄弟做主啊……呜呜呜……”

病床前的那把铁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纹满过肩龙的粗壮胳膊。

他满脸横肉,左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两颗沉甸甸的实心铁胆。

这人正是镇上说一不二的地头蛇,彪哥。

“哭丧呢?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彪哥冷冷地瞥了黄毛一眼,手里的铁胆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你去收个水费,把自己收成了这副鬼德行,还有脸让我替你做主?”

“不是啊彪哥!”黄毛激动得从床上弹了一下,又疼得呲牙咧嘴地砸了回去,“桃花村那帮泥腿子,他们村里有邪门宝贝啊!”

黄毛忍着剧痛,把昨天在村口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彪哥你不知道,那个破青花瓷罐子,齐掌柜直接出了三十万!三十万啊!而且那个叫陈平安的小兔崽子绝对有问题,他随手往干泥坑里一摸就是十斤重的大黑鱼,天上掉马蜂窝就砸我们,他们全村现在富得流油啊!”

铁胆的摩擦声猛地停住了。

彪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狠。

他早就盯上了桃花村附近的那片林子,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去清场。

现在听到不仅有三十万巨款,还有随手能摸出宝贝的邪门小孩。

“三十万的古董,随手就能摸出来?”

彪哥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手里盘着两颗铁胆,满脸横肉挤出一丝狞笑,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桃花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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