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凡国藏圣

传道殿内，茶香袅袅。

陈光端起紫砂茶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

水流击打着杯壁，泛起一圈圈清澈的微澜。

宫墙外那声震耳欲聋的狂笑，混杂着巨石崩碎的轰鸣，直接穿透了重重院落传进殿内。

茶水表面的微澜被这股声浪震得剧烈激荡，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紫檀木书案上。

陈光皱了皱眉。

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水渍擦干。

外面动静太大了，连地面都在隐隐发抖。

他一个现代人，对西游世界的妖魔屠城没什么概念，只以为是女王刚才突破引发的异象，导致城里的凡人军队哗变，或者是王宫外面的城墙塌了正在紧急施工。

陈光放下茶杯，拿起那把青玉戒尺。

“把心收回来。”

他没抬头，语气平淡地敲了敲桌面。

跪坐在下方的女王浑身一僵。

她刚才突破地仙，五感敏锐到了极点，哪怕隔着重重宫墙，她也能清晰地闻到风里夹杂的浓烈血腥味，以及那股属于大妖的狂暴妖气。

护国阵法碎了。

黑风岭的妖兵进城了。

作为大威女儿国的王，她的本能是立刻冲出去，用刚刚领悟的“神话微尘法”和那些妖魔决一死战。

但陈光那句平淡的“把心收回来”，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硬生生把她即将暴起的仙力压回了体内。

女王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重新看向桌上的空白竹简。

太傅没有下令。

太傅这等大罗金仙乃至更高境界的无上大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外面的妖气？

既然太傅端坐不动，甚至还要继续讲课，那就说明外面的灾厄在太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自己若是惊慌失措跑出去，才是真正丢了太傅的脸。

“弟子……静听太傅教诲。”女王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捧起狼毫笔，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陈光满意地点点头，翻开教案，准备讲下一个知识点。

而此时的王城，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黑风妖将庞大的身躯跨过碎裂的城门，一脚踩塌了一座石砌的哨塔。

他手里那柄八千斤重的宣花大斧根本没抬起来，就这么随意地拖在身后，在青石板街道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杀！一个不留！”

他仰天狂吼，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

数百名奇形怪状的妖兵从他身后如黑色潮水般涌入街道。

这些妖兵平日里被护国阵法挡在外面，早就对这满城的血食垂涎三尺。

一进城，他们连兵器都不拔，直接现出半妖原形。

一个长着野猪脑袋的妖兵撞碎了民房的木门，一口咬住躲在床底下的平民拖了出来。

几名巡街的凡人女将红着眼眶扑上去。

她们举起精钢打造的长刀，对准猪妖的后背狠狠劈下。

当！

当！

当！

几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女将们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满手掌。

她们绝望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刀——刀刃直接卷曲崩口，连猪妖后背上的一层硬皮都没能蹭破。

猪妖转过头，甚至没有动用妖法，只是反手一巴掌挥出。

砰！

几名女将连人带甲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凡人面对超凡，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

没有阵法庇护，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禁军，在最底层的妖兵面前也只是脆弱的玩具。

惨叫声、房屋倒塌声、妖魔的咀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外城。

王宫大殿外，丞相带着满朝文武连滚带爬地往后宫方向退。

“挡住！快挡住它们！”丞相头上的乌纱帽早就跑丢了，披头散发地嘶吼着。

上千名皇家禁军手持长枪和巨盾，在宫门外结成密集的军阵。

她们知道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王宫内院，是女王和百官的最后屏障。

但黑风妖将根本没把这千人军阵放在眼里。

他庞大的身躯大步流星地逼近，粗重的鼻息像风箱一样疯狂抽动。

“好香……”

黑风妖将那双猩红的牛眼里爆射出极度的贪婪。

他闻到了。

就在王宫深处，有一股纯净、刚刚成型的地仙气血！

对于妖族来说，这种没有经过岁月沉淀、刚刚突破的仙人血肉，简直就是世间最顶级的十全大补丸。

只要吞了那个人，他绝对能当场突破境界，甚至摆脱背后那个“大人物”的控制，自立为王！

“滚开！别挡爷爷的道！”

黑风妖将看都没看眼前的禁军防线，直接合身撞了上去。

轰！

上千人组成的盾阵，在接触到黑风妖将护体妖气的瞬间，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山峰。

最前排的几百名禁军连惨叫都没发出，连人带盾被撞得四分五裂，漫天血雨夹杂着扭曲的废铁向后抛洒。

剩下的禁军被恐怖的妖风直接掀飞，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砸落在王宫各处。

毫无阻碍。

绝对的战力碾压。

黑风妖将一脚踹碎了王宫沉重的正门，大步踏入内廷。

沿途的假山、回廊、亭台，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撞成废墟。

他根本不管那些惊恐乱跑的宫女和太监，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气血散发出来的方向。

传道殿！

那股诱人的味道就是从那座幽静的大殿里飘出来的！

“哈哈哈哈！天材地宝，是本将的了！”

黑风妖将狂笑着，大步穿过御花园，沿途两排合抱粗的古树被他周身激荡的妖气连根拔起，绞成漫天木屑。

传道殿的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大殿的门紧闭着。

里面没有丝毫防备的阵法波动，甚至连一丝强者的威压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宝箱，正等着他去砸开。

黑风妖将冲到殿前台阶下，停住脚步。

他没有直接用斧头劈，因为他怕伤了里面那道美味的气血。

他狞笑一声，抬起那只长满黑色钢毛、粗如石柱的巨脚，对着传道殿雕花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里面的人，给爷爷滚出来受死！”

砰——！

！

！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殿外炸开。

狂暴的力道顺着门框直接灌入大殿。

如果是普通的宫殿，这一脚足以让整座建筑轰然倒塌。

但这扇门，是陈光亲手关上的。

大罗金仙道场无形的规则护住了建筑的主体，木门没有碎，但却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整扇门向内剧烈凹陷。

巨大的震动顺着地砖传导，头顶屋梁上一层积攒多年的灰尘，被这一脚生生震得扑簌簌落了下来。

传道殿内，依然安静。

一点灰尘从半空飘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陈光面前那杯刚刚倒好、还冒着热气的清茶里。

水面上，多了一个细微的黑点。

陈光看着茶杯里的灰尘，视线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一股不悦的情绪，从他这个前世当了十几年班主任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他刚准备讲课。

他在备课。

他在梳理知识点。

外面不管是在平叛、施工还是搞什么大型活动，他都可以忍。

但现在，有人踹了他教室的门，还把灰震进了他的杯子里。

在课堂上，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挑衅。

“太傅！”

跪在下方的女王再也忍不住了。

门被踹变形的那一刻，那股属于黑风妖将的腥臭妖气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大妖欺门！

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金芒，体内的“神话微尘法”瞬间运转到极致。

她猛地直起身，白皙的手掌一把按住腰间的佩剑，就要拔剑冲向大门。

“坐下。”

陈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王的手僵在剑柄上，愣愣地看着陈光。

陈光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那扇几乎快要被踹破的大门。

他没有爆发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法相，也没有释放出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面对门外走廊上大声喧哗的捣蛋鬼，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陈光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把青玉戒尺。

在女王震撼的注视下，陈光握着戒尺，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木质敲击声，在传道殿内响起。

与此同时，陈光抬起眼皮，看向大门的方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冷漠。

“安静。”

“没看到在上课吗？”

轰——！

！

！

随着这两个字从陈光嘴里吐出，整个天地，突然变了。

这不是法力的波动，也不是神通的施展。

这是【传道授业系统】绑定在大罗金仙陈光身上的言出法随机制，被这两个字直接触发！

一股根本不属于西游天道、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绝对规则，顺着那声清脆的戒尺敲击声，瞬间荡出传道殿，横扫过整个王城。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空间，在这一刻被强制锁死。

殿外。

黑风妖将正准备踹出第二脚。

他脸上的狞笑刚刚绽放到一半，嘴巴张开，正准备发出一声震动王城的狂吼。

但那声吼叫，被永远地憋在了喉咙里。

他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单脚抬起的姿势，悬停在半空。

那双猩红的牛眼里，前一秒还是无尽的贪婪与残忍，这一秒，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透出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极度恐惧。

风停了。

飘在半空的树叶定格了。

王城内外，那数百只正在肆虐的妖兵，保持着撕咬、扑击的动作，像一具具劣质的石雕，僵硬在原地。

万物死寂。

只剩下一句平淡的呵斥，在绝对静止的虚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