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兵临城
绝望。
比昨天黑风妖将袭城时更加深邃十倍的绝望，瞬间扼住了每一个凡人的咽喉。
在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妖云之中，上万双猩红的妖瞳若隐若现，贪婪地注视着下方这座颤抖的城池。
如意真仙双手倒背，脚踏翻滚的血云，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王城。
真仙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轰！
这股威压在空气中擦出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如同实质化的磨盘，狠狠砸在王城中央。
咔嚓！
王宫前殿那片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接触到威压的瞬间，直接被碾成了漫天齑粉。
几根合抱粗的汉白玉盘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崩裂出拇指宽的裂纹。
下方广场上，数百名手持精钢长盾的皇家禁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们的膝盖骨同时碎裂，“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鲜血顺着她们的嘴角和眼角疯狂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陛下……快逃……”
一名禁军统领双手死死抠着地砖，试图用凡人的血肉之躯顶住这股仙道威压。
但她刚抬起头，背脊的骨骼就发出一连串爆响，整个人被死死压趴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凡人面对真仙，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逃？整个女儿国已经被本仙的血云大阵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如意真仙放声狂笑。
他右手一招，一柄寒光闪闪的如意金钩凭空出现在掌心。
真仙法力灌入金钩，耀眼的金光瞬间撕裂了朝阳的余晖，将整个王城映照得一片惨黄。
“本仙知道，你们这破地方是灵山那帮秃驴圈养的禁脔。平时有护国阵法罩着，本仙懒得搭理你们。但昨天，本仙的心腹黑风死在了这里！”
如意真仙的声音裹挟着滚滚雷音，震得城中无数民房的屋顶轰然坍塌。
“杀我聚仙庵的人，就是在打我如意真仙的脸！更是在打我大哥，平天大圣牛魔王的脸！”
他猛地举起如意金钩，直指王宫最深处。
“别以为有佛门护着，本仙就不敢动你们！今日，就算如来佛祖亲自发话，本仙也要将这王城屠个干干净净！”
“女儿国国王，本仙数三个数。立刻滚出来，跪在王宫门前自裁谢罪！否则，本仙就让这上万妖兵，把你们满城的凡人活活生吃！”
狂妄，嚣张，不可一世。
如意真仙有着绝对狂妄的资本。
他本身是真仙大妖，背后又靠着威震三界的牛魔王。
在他眼里，杀光一个凡人国度，无非是事后给灵山赔点礼、扯扯皮的代价罢了。
“三！”
如意真仙吐出第一个数字。
血云之上，上万名妖兵同时举起手里粗糙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嗜血咆哮。
浓烈的腥臭味化作一阵妖风，刮过王城的每一条街道。
“二！”
如意真仙的金钩上亮起刺目的杀戮妖光，随时准备劈开王宫的最后一道宫墙。
整个王城死寂一片，只剩下凡人们绝望的呜咽声。
……
同一时间。
王宫深处，传道殿。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真仙威压狂暴得能把石头碾碎，但一靠近传道殿十丈范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罗金仙道场的绝对无敌领域，自动屏蔽了一切物理层面的破坏。
但声音屏蔽不掉。
陈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一屉刚刚出笼的热腾腾肉包子，旁边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豆腐脑。
他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一！”
外面如意真仙那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刚好传进殿内。
陈光嚼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
昨天是野猪怪踹门，今天是一大清早拿大喇叭在半空中鬼叫。
这西游世界的妖怪是不是都没上过学，不懂什么叫扰民？
他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班主任被打断早读课的不悦。
“太傅。”
一个清脆、平静，却压抑着某种极度亢奋的声音，从书案下方传来。
陈光眼皮微垂，看向跪坐在蒲团上的女王。
今天的女王，和昨天大不一样。
她穿着一袭繁复华贵的明黄色王袍，头上的九旒冕冠端正威严。
但真正不同的，是她的眼神。
昨天面对黑风妖将袭城时，女王的本能反应是拔剑拼命，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但此刻，头顶上盘旋着一个远比黑风恐怖万倍的真仙，还有上万随时准备屠城的妖兵，女王的眼中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那是学霸做完了一道超纲压轴题后，迫不及待想要交卷给老师批改的跃跃欲试。
只有女王自己清楚，她现在的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昨晚，她盯着那杯水看了一整夜。
她按照太傅的指点，去感受一滴水的重量，去理解水压的本质。
当她终于在内景中将三千大千世界强行压缩进一滴水里时，她直接跨越了地仙初期的壁垒，一路狂飙到了地仙巅峰。
距离天仙境，只差临门一脚。
她体内奔涌的不再是普通的法力，而是沉重到足以压塌虚空的神话重水法则！
就在刚才，外面的真仙威压降临时，女王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太轻了。
那股把满城凡人压得吐血的威压，在她的重水法则面前，就像是一阵轻飘飘的微风，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吹不动。
“学生昨夜谨遵太傅教诲，彻夜参悟那杯清水，略有所得。”
女王双手伏在案前，声音清脆如玉，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恭敬，“外面那只吵闹的妖怪，看起来皮糙肉厚。学生想去检验一下昨晚的功课，还请太傅恩准。”
陈光咽下嘴里的包子。
他看着女王那副乖巧请命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
这丫头昨晚搞出来的动静，系统早就按万倍反馈给他发过奖励了。
地仙巅峰的修为，加上霸道绝伦的神话重水法则，别说外面那个初入真仙的野牛精，就算是太乙金仙来了，估计也得被那一滴水砸得满头包。
既然徒弟手痒想打架，当老师的自然要给个表现的机会。
总不能什么垃圾都让他这个大罗金仙亲自出手去清理，那多掉价。
陈光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去吧。”
陈光随意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在批准学生去操场上体育课一样轻描淡写，“下手有点分寸，别把王宫的院子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接着上课。”
女王浑身一震，眼中的狂热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别弄脏了院子！
这就是太傅的格局！
外面那是足以毁灭一国的真仙大妖，在太傅眼里，唯一的威胁竟然只是怕弄脏了王宫的地砖！
这是何等的无上气魄！
“学生遵命！绝不让一丝妖血，脏了太傅的眼！”
女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传道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在她转身的瞬间，乖巧好学的学生面具被彻底撕下。
一股君临天下、视万物如微尘的无上女帝威仪，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
殿外。
如意真仙已经失去了耐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找死，本仙成全你们！”
他眼中凶光毕露，双手握住如意金钩，浑身真仙法力疯狂暴涨。
金钩在半空中迎风见长，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大金色弯刃，对准王宫的中心地带，狠狠劈了下去。
“小的们，随我屠——”
他的“屠城”两个字还没喊完。
嘎吱——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在被真仙威压锁死的死寂王城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瞬间盖过了半空中的雷霆轰鸣。
如意真仙劈下金钩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传道殿的雕花木门，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缓缓推开。
一袭明黄帝袍的女王，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出了大殿。
微风拂过她繁复的裙摆和倒垂的九旒冕冠。
她没有佩剑，没有拿任何法宝，甚至连一丝抵抗威压的法力屏障都没有撑起。
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真仙大妖。
“那是……陛下？”
趴在广场上吐血的禁军统领艰难地睁开眼，绝望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不要出来！那是妖怪啊！”丞相在远处残破的石柱后撕心裂肺地哭喊。
在所有凡人眼里，女王走出那间大殿，无异于羊入虎口，是来送死的。
如意真仙看着下方的女王，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还以为藏着什么高人，原来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女流！你就是大威女儿国的国王？怎么，终于肯滚出来受死了？”
如意真仙居高临下，看死人一样看着女王，“晚了！本仙现在改主意了，本仙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头！”
女王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如意真仙那柄悬在头顶的百丈金钩。
她想起太傅刚才的嘱咐：别弄脏了院子。
于是，在王城数十万凡人震撼到极点的目光中，在半空中上万妖兵错愕的注视下。
女王抬起右脚。
她没有踩在台阶上，而是踩在了虚空之中。
嗡！
一朵巴掌大的虚幻金莲凭空绽放，稳稳托住了她的绣花鞋。
紧接着，她踩出第二步。
又一朵金莲在更高处绽放。
步步生莲，凌空虚渡！
原本柔弱的凡人女帝，就这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着高空中的血云走去。
她身上没有任何狂暴的气势外泄，但每往上走一步，那股笼罩全城的真仙威压，就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一分。
如意真仙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个迎面走来的明黄色身影，那双猩红的妖瞳深处，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惊疑。
凡人？
凡人怎么可能踏空而行？
！
凡人怎么可能视他的真仙威压如无物？
！
女王停在了半空中。
她与踩在血云上的如意真仙平视。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流转着星辰生灭与深邃到极致的幽蓝光芒。
面对万千妖兵和那柄足以开山的如意金钩，女王面无表情。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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