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门,查水表
第五章 开门,查水表
陆燃没出声。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有人在家吗?供电所跟自来水公司联合抢修,查查你家水表跟电路!”
嗓门洪亮,带着老城区抄表员那股方言腔。
陆燃松开了工具钳。
他把桌上的图纸、工具,连同那块还在发烫的怀表,一股脑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
接着,陆燃抓乱头发,使劲揉了揉眼。熬了一整夜,红血丝是现成的,不用演。
做完这一切后,他弓起背,趿着塑料拖鞋去开门。
锁舌弹开。铁门拉开一掌宽,防盗链还挂着。
“师傅,大清早查什么电啊?”陆燃半眯着眼,嗓子发哑,“昨晚赶大作业熬到四点,刚躺下。”
陆燃说话的时候,眼神无意识间打量两人。
带头的国字脸拎着工具箱,胸卡做得跟真的一样。
国字脸右手垂在提梁边,虎口一层厚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另一个错后半步,背贴墙角,正好卡住去楼梯间的路。
“同学,对不住啊。”国字脸一脸歉意,指了指头顶缠成一团的黑皮电线,“昨晚隔壁单元变压器跳闸,电压乱窜,烧了三家电路。得挨家看看电闸,两分钟就弄完。”
陆燃没犹豫,摘了防盗链,把门整个拉开。
“那快测吧,测完我好补觉。”
瘦的那个装作看插座,眼睛扫过床和书桌。桌上摞着电路分析课本,草稿纸上画满了滤波电路。
国字脸拿着万用表掀开墙上电闸箱的铁盖,借着身子挡着,左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枚纽扣大的黑色窃听器,吸在了箱盖内侧的暗处。
借着手腕的印记提醒,陆燃看见了,但没吭声。
他递过去一支试电笔。
“师傅,上个月三楼线路接触不良,我拿万用表测过,插座外壳都带了四十伏的电。真要查,您去四楼楼道转角,有个铝线跟铜线拧在一块的接头,换了就好,打火跳闸全是它闹的。”
国字脸捏着表笔的手指停了半秒。
少年睡衣领口松垮,眼神困得发直,半点受过训练的样子都没有。
“行啊同学,懂得不少。”国字脸合上铁盖,“四楼那个接头,我们待会儿就去剪了重新接。不耽误你睡觉了。”
“慢走啊。”
陆燃关门,反锁。
脸上的困劲一下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电闸箱,没去碰。现在拆了,等于明着告诉人家:我知道你们在盯我。
那位女执守官动作真快。前脚刚叮嘱他老实待在学校,后脚人就上门了。
陆燃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起码他现在知道人家在盯他。
她要盯,就让她盯。一个被怪物吓破胆的大一学生该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给她看。
……
同一时刻,街口拐角的通信车里,姜岚戴着监听耳机,看两个便衣钻进伪装的抢修车。
“姜组,排查完了。”耳麦里传来汇报,“目标没什么戒备,就是个普通大一学生。窃听器装好了。”
耳机里,拖鞋声往洗手间去,接着是水龙头的声音。
“继续盯。”
姜岚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右腕撞上岩壁扭的那一下,还一跳一跳地疼。
她想了想,又按下通话键。
“四楼那个接头,让人真去换了。”
耳麦那头愣了一下:“姜组?”
“说了要换就得换,别让人看出来是演的。”她停了停,“那楼线路老成那样,真烧起来,一楼道的人......反正来都来了,顺手修好吧。”
……
二十分钟后,筒子楼的单元门开了。
陆燃换了件深灰冲锋衣,背着磨旧的黑帆布双肩包出了巷子。
水塔上的镜头一路盯着他的背影。
他没打车,步行穿过两条早市小巷,进了城南旧货电子市场。
他在废件摊前为三十块钱磨了五分钟嘴皮子,最后花七百块,抱走一堆东西。
两组从旧除颤仪上拆下来的电容,能存大电。
四根探照灯上用的闪光灯管。
一块把电压往上抬的小板子,两片聚光镜片,一副绝缘防刺手套。
通信车里,姜岚看着便衣发来的清单,笑了一声。
“被那头魔蝎吓破胆了。”
副官没看懂:“他买这些干嘛?”
“今早在营地,他就是靠电源箱过载放电,把那东西电麻了,才捡回一条命。”
“学电气的孩子吓成这样,头一个念头就是弄点防身家伙。电容配闪光灯管,他这是要做一把大号的强光手电,专往人眼睛上晃的那种。遇到外界魔物,起码能拖延一段时间。”
姜岚喝了口纸杯里的咖啡,对陆燃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她真以为对方练过的,不怕死呢。
“那要不要管?”
“不用。”她合上记录本,“只要他不碰境外的人,不弄炸药,爱做手电筒就做。外围的人撤一半,别耽误人家上学。”
……
丢失怀表后第三十六天,永夜界黑石塔顶层,夜澜一口血咳在阵眼的石板上。
四壁刻满深紫符文,连成一座锁魂大阵。
她盘坐在阵眼中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墨色长裙上全是干掉的灵血。
噬魂寒蚀压不住了。
胃里像有成千根冰针在绞,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指尖抖得停不下来。
三十六天,她没合过一次眼。
母亲留下的那块表,被一个凡人从她眼皮底下揣走。方圆三千里翻了个遍,灵能推演到见底,那个小贼连一丝残魂波动都没留下。
“本座就不信,有影血锁魂印在,找不出你的肉身。”
她右手并指,划开了左手掌心。
精血化成血色影丝,撞进阵眼。她手腕内侧,与少年身上同源的血印亮了起来。
夜澜闭上眼,把神识顺着那道血引,往界壁另一头追过去。
她要把那个贼的神魂硬扯回来,炼成影傀。
可传回来的,没有哀嚎,也没有凡人临死前的哆嗦。
咚。
一下心跳,撞进了她的神识。
沉,稳,滚烫。
一下接着一下,裹着活人的热气,倒灌进她冰了几百年的胸口。
夜澜浑身一颤。
胃里那团绞了三十六天的冰针,竟一根根松开了。
“嗯……”
一声舒服到极致的轻哼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夜澜自己先愣住了。
她猛地收回神识,单手撑住石板,大口喘气。
那道心跳还在耳边响,赶都赶不走。
苍白的脸颊上,破天荒浮起一层薄红。
“区区凡人,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她按住自己乱跳的心口,指甲掐进掌心。
“心跳凭什么这么烫?”
夜澜盯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过了很久,她才发觉自己在想:再追一次,能不能再听一会儿。
她咬紧了牙。
“偷了本座的东西,还敢拿这种手段乱本座的道心。”
三柄漆黑影刃在她身侧凝成。
“等你再踏进这里一步,表,本座要拿回来。”
“你这身骨头,本座也一根根锁在塔里,哪儿都别想去。”
……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蓝星城南筒子楼三楼,陆燃坐在工作台前,拿打火机把最后一截套在线头上的塑料管烤紧。
左手掌心扣着一个改装的金属握把。两组电容装在手柄里,前头卡着四根带聚光镜片的闪光灯管,扳机连着一个小开关。
一扣到底,电容里存的电一下子放空,炸出的白光比探照灯还亮好几倍。
那座塔黑了几百年。这一下,等于贴着那女人的脸点个太阳。
陆燃戴紧绝缘手套,把握把套牢。
手心又潮了。
他摸了摸左腕上的齿轮纹,温的。
“小飞棍来咯。”
他小声说了一句。
视网膜前,淡金色的字亮了起来。
【跨界坐标锁定:永夜界黑石塔顶层。第二通道即将开启。】
【00:00:03】
【00:00:02】
【00:00:01】
陆燃左手握死了握把。
脚下的水泥地塌了下去。一道漆黑的缝隙撕开,熟悉的拉力拽着他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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