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负连带责任

楚清河打开楚明交给他的信函，不用说又是日本人在向老爷索要军需，以往每每看到这样的文件，老爷总是一脸鄙夷和不屑，但是现在他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自从日军驻扎在雷泽之后，他们就把目标锁定了财大气粗的楚清河身上，向其索要军需，要其支持驻扎在雷泽的日本军队。

对此，楚清河的态度却是很模糊不清，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因此让外人看起来他是和日本人一团和气，就连跟随他多年的楚明也捉摸不透。

很少见老爷为生意上的事烦心的楚明，看着老爷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把从何队长那里知道的消息告诉了他。

听完楚明的消息，楚清河阴沉的脸稍微缓解：“阿明，辛苦你了！”

“老爷，现在我担心的是，小姐和王艳梅住一个医院，小姐会不会再去做什么过激的事？”

“这个倒不必担心，以她爱憎分明的性子，要是想要王艳梅的命，你觉得王艳梅还能活吗？她让楚凯去报案，是明摆着要给她点颜色，要她知难而退！”

楚明很是崇拜地点了点头，楚清河接着说：“这也是王艳梅咎由自取。毕竟她是因我而伤，阿明，给楚凯多派几个人手，顺便把她也给好好照应一下吧！”

“老爷…这…”

“你还真以为我真是那种处处留情的人阿，一大把年纪了。现在能不再出什么岔子就不出岔子。”

楚明正要答应，书房外妙音清脆地声音响起：“凯哥，你去哪里了，刚才明哥舌战小健仁的戏可精彩了……”

后者则脚步急促，俨然没有心思听妙音的“戏”，很急切地说：“要看戏带乔瑟去戏园子去看，别挡我路，我找老爷有事…”

进屋之后楚凯连向老爷问好都没问，看见明哥在老爷身边，就已经明白他已经把小姐被撞住院的消息告诉了老爷，于是就省去小姐伤势，直接把云伊在医院的反应汇报给老爷：“老爷，小姐说她拿你送给少爷的匕首去教训王艳梅，小姐忘了拔下来，定是要出院去把那把匕首找回来！”

匕首？楚凯的话似一道寒光在楚清河脑海划过。

一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匕首！

那是自己少年随父亲进宫朝觐，前清皇帝赐给父亲的匕首，后来父亲见自己对那把匕首爱不释手，就送给了自己。

那时候还小，得到匕首之后，害怕父亲反悔，就去找城内最好的雕刻大师，让他在匕首上用小篆字体雕上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在儿子楚晋去英国之时，一方面让他随身携带，以做防身之用，另一方面好时刻督促他不要忘了父辈走过的路，以激励他用功读书，就把匕首送给了他。

但是匕首却被云伊给弄丢了，楚清河凝想，忽然瞳孔如炬般明亮：“阿凯，在医院定要保护好王艳梅，千万不能让她再出任何事情，快去，直到找到匕首为止！”

楚凯领命，没做半刻迟疑，往医院直奔而去。

楚明已经猜到了老爷的担忧，上前问道：“老爷，早上见何队长的时候，他没有对我提起这把匕首，要不要我再去问问！”

“不必了，一把匕首能考验人的真心，也能看透人心，我倒是想要看看这雷泽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和我过不去，只要王艳梅不出事情，一切就都好说！”楚清河正对屋外，凝望着书房旁那颗开得正好的海棠树。

按当时法律，行凶杀人者，轻则终身监禁，重则当众枪决，有相关人员，则负连带责任。

楚清河的眼睛血红，心像院落的海棠花一样飘忽不定。

赛公馆，一个四岁的男孩，像个团子似的，在园圃里嘻嘻呵呵追着一只纯白波斯猫乱跑，波斯猫被他追得爬上了院中最高的那颗桂花树。男孩跑到树下，用小胳膊晃了晃树，见波斯猫还是不下来，就在树下仰起脑袋，皱着小眉头，张着小嘴巴，用可怜的小眼神望着它，乞求它下来。

波斯猫也上用圆溜溜的眼睛恐惧地看着男孩。

就这样猫，人对视了好长时间，男孩见猫还是不下来，也没办法了，张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几个下人见男孩哭得这么厉害，都围在男孩身边安慰起他。有使劲晃树的，有给男孩擦泪的，也有拿来另一只猫转移男孩注意力的，但男孩就是不为所动，定要树上那只。他们越是安慰，男孩哭得就越是厉害。

“哭了，哭了…”这时屋子里一只虎皮鹦鹉向床上躺着的人喊　，在笼子里惊慌地上飞下跳。

屋里扑腾扑腾声，外面乱糟糟地吵闹声使得床上原本就辗转反侧的人再也无法睡去。

“小爷，我叫你小爷，你别叫了，让我静一静吧！”床上的人坐起，央求着小鹦鹉。

“小爷…小爷…哭了…哭了…”鹦鹉还是扑腾着叫。

见鹦鹉一直叫，他狠狠剜了鹦鹉一眼，把笼子给掂到了里屋。

自从在医院里见了楚云伊，赛夫龙这两天总是寝食不安。因为无论他怎么做，无论做什么，脑海里全是楚云伊的影子。好像被吓了诅咒一样，越是要自己不去想，她的模样越是在自己面前挥之不去。

闭上眼，耳边响着的是她酥软人心的声音；睁开眼，眼前是她冰肌玉骨，就连拿起画笔，想要静下心下来画些东西，也莫名地画出她出水芙蓉般的模样。

内外交织的聒噪声音使得他心生烦乱，心头像是被千万只蚂蚁撕咬，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像如今这般陌生的感觉，他挠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你们都是我祖宗”，朝着屋外噪杂声而去。

“祖宗…祖宗…”虎皮鹦鹉嗡嗡气地对着主人喊。

围在男孩身边的下人见到赛夫龙就知道救兵来了，纷纷把眼光从男孩身上转移到他身上：“二少爷，你快哄哄小小少爷吧，在这哭了一大早上了！”

“嗯，你们都去忙吧。”赛夫龙不耐烦地走到了小侄子面前。

下人走后，赛夫龙本想哄哄侄子，但见侄子身后的“惨绝人寰”，赛夫龙两眼放火，心头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