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井上禾香
侄子身后躺着一只快要被扒光毛的鹩哥,给鹩哥陪葬的是洒落一地的山茶花和叶,此刻虽是春天,多少还有点寒冷,料峭的春风吹来,伴着冷风,轻又薄的花瓣在花圃里打转,像是和人世做凄惨诀别。
以爱花爱鸟出名的赛夫龙见不得自己手下的心爱之物被“虐待”,对侄子发起火来。
“赛驰!”赛夫龙瞪着在下面哭泣的小侄子,故意把“赛驰”两字的音节给拉长,指着赛驰身后问,“是不是你弄的?”
见叔叔怒发冲冠的样子,小赛驰吓得六神无主哭得更厉害,用泪汪汪地眼睛打量着他,抽搐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一旁的下人见二少爷发脾气,都不敢上前劝阻,只好去找救兵。
“喵喵…呜,是喵喵,她把小哥给咬了,我替叔叔赶,她到了那里…呜呜,喵喵,不是我,不是我!”赛驰一边擦眼泪一边哭着说。
正在气头上的赛夫龙哪里听得下小孩子的片面之词,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我不管,上面都有你的小脚印,你就在这里陪着我的山茶吧,直到它们的花都开出来,要是开不出来,你就别想回去睡觉了……”
“呜呜…呜呜…”
“赛夫龙,你住口,少在那里对一个小孩子吼来吼去!”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后面几丈远的地方响起。
赛夫龙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住,也噪声回应:“你的宝贝儿子把我的茶树和鸟都给弄死了……”
“夫龙,前院还有有几株我从故乡带来的玛瑙茶,茶籽也有,我让阿喜都给你拿来……”
听到身后一个如潺潺流水般的婉声,正在气头上的赛夫龙焦躁感散去大半,收敛脸上的怒气,回身糯声问候了一下“嫂嫂”。
只见嫂嫂今天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穿了一身淡墨色的印花锦缎旗袍,很是娴雅。眼波微转之余,嘴角轻启,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少妇少有的风韵。
她如今虽已三十出头,是一个四岁孩子的妈妈,容颜也不及那个让他懊恼的女子焕发,但身材却仍如少女一般曼妙,身上处处散发一种恬静舒雅,温婉气韵。
赛夫龙的嫂嫂井上禾香是日本人,是大哥赛夫行在日本求学的时候认识的。其人生得端庄秀丽,加上性情又温和,赛夫行对她一见钟情。后来二者感情日笃,不顾家人反对,抛却民族偏见,走在一起。完婚之后就随夫婿远渡重洋到了中国。
外界都以为他们的这段感情走不多长时间,但是结婚之后,他们夫妻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恩爱有加,还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儿子,让仇视日本人的国人也说不出什么了。
赛夫龙虽然和很多爱国人士一样痛恨日本人,但是她这个嫂嫂就是让他恨不起来。别说是恨,有时候对她更多的是尊敬和仰望,每当看到大哥娶了这么一位娴雅端庄如水般温和的女人,他就心生一种“娶妻当如的嫂嫂”的念头,好像只有这样才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嫂嫂,我就是和阿驰闹着玩,他刚才就已经哭了,不信你去问巧娟…”赛夫龙抓了抓后脑勺,向周围撒了撒眼光,找着丫鬟巧娟的影子。
“夫龙,毕竟是我的猫把你心爱的鹩哥给咬了,又是阿驰把山茶给践踏了,中国有句话叫“养不教,父之过”我这个做母亲难逃其咎!”说着走到小赛驰身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阿驰,“来,阿驰,给叔叔道歉,男子汉大丈敢做敢当,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嫂嫂,别…别,道什么歉啊,一家人,咱不说两家话哈。我最近这两天心情也有点烦躁,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就对阿驰吼了起来!”说完又转向大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大哥,以后我保证再也不吼我们家小祖宗了好不好,我发誓!”接着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见妈妈使了眼色,阿驰就迈着小步子,一摇一摆地走到赛伏龙身边,嘟着小嘴弯下了腰:“叔叔,对不起…”
看着小侄子很委屈地给自己道歉, 赛夫龙的心纠了一下,毕竟是小孩子嘛,何必和他斤斤计较,就蹲在小赛驰的眼前,轻轻把食指竖在他的小嘴巴中间,虽然爱鸟死去,心里很痛,但还是笑着说:“叔叔来给阿驰变个魔术好不好!”
小赛驰也不知道叔叔要干什么,就伸胳膊擦掉了泪水,专心地看了起来。
只见他拿起地下的铲子,在地下掘了一个小坑,表情微微抽搐一下,把那只死透的鹩哥给放到了坑里,接着又把土给覆上,一个专属鹩哥的新坟就这样竖起来。
完毕,又见他像是凝思的样子,赛夫行夫妇二人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也围观了起来,只见赛夫龙忽然对赛驰说:“阿驰,你看那边是不是巧娟姐姐,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吃的?”赛驰回头之际,赛夫龙迅速把手伸向后面,拔起来一颗矢车菊插在了鹩哥的坟头上。
赛驰没有瞅见巧娟,回过头来却见鹩哥新坟忽然出现了一朵漂亮的花 ,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有等他开口,赛夫龙就得瑟道:“叔叔的魔术精彩吗?”
“哇…叔叔,这里居然会长出一朵花来,我们再让喵喵咬一只鹩哥,再埋在这里好不好?”
童言无忌,赛夫龙仰头看了看桂花树,摇摇头,略显失落地对阿驰说:“喵喵已经走了!”
听见这一大一小的对话,见这个弟弟对阿驰实在没辙,身后的赛夫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蹲在小阿驰身前,摸着他的脑袋说:“阿驰,让妈妈带着你去找喵喵和巧娟姐姐,也让妈妈把茶籽拿来好不补给叔叔好不好?”
见丈夫这样说,妻子就笑着抿着嘴,拉着阿驰的小胳膊走了。
看着嫂嫂远去的袅娜倩影,赛夫龙脑海里又出现了云伊的影子。
“喂,我说你小子别看了,那可是你嫂嫂啊,没大没小的!”赛夫行伸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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