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民安在(9)
绵延群山,山风吹着高草呼呼而过,晓月在西山欲落。
江怀瑾故作哈欠连天的样子跟在安王官兵的身后巡逻着,也偷眼观察着路线。根据前几日的探子的情报,这里是安王叛军粮草大营。江怀瑾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等到巡逻完毕去打探情况。
深秋半夜气温很低,一队十几个人衣衫单薄,一边走一边哆哆着,瑟缩着。
“真冷啊……”江怀瑾吸了吸鼻子。“军爷,我们能不能点个火取暖啊?”
“胡说八道,现在一把火整个山头就着了,你的小命就没了!瞪大眼睛好好走,看着周边有没有人声……我在这儿待会儿,你们几个,去那山头转一圈找我来……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带队的人一指着身边的士兵,吩咐着。
江怀瑾和一个士兵被安排去较高的山头巡逻;同是云中而来的同袍则被安排去了另外一组。
擦肩而过的时候,江怀瑾低低叮嘱:“不要轻举妄动。”
能打入敌人内部的死士并不多,环境凶险,比得更多小心。
……
“大哥,这路不好走啊……晚上没吃饱,没有力气……”跟着士兵走了一段,江怀瑾装作力不从心的爬山,手脚并用,唉声叹气。
“他大爷的我也没饱,得了,走几步,那个山沟沟里待会儿去……”士兵说道。
“唉,好……”江怀瑾连声应着。
“不行,你得给我爬上去,到山头了喊队长一嗓子才算……”士兵吩咐着江怀瑾。
“我喊什么啊?”
“爬上去,就喊一嗓子情况正常就行……沿着那山梁子往上爬,注意点别掉下去,掉下去可就没命了……”士兵吩咐着。
“我自己去?”江怀瑾故作怯懦的问。
“你自己去……你别想歪的,这地儿大半夜的你跑步走的,里里外外好几层都是咱们部队的人。逃兵抓到了就打死……”
“是,是……”
江怀瑾连声应着,缓缓的从草丛里向上爬。
晓月已经落山,山地一片漆黑。江怀瑾估计着身后的安王士兵已经不能看到自己的身影,旋即施展轻功,身法极快的爬上了山顶。从山顶往下看,可见几里之外的山谷处似乎有开辟空地,安营扎寨,有几盏灯闪烁。
江怀瑾思索着,看到不远处有不小的一块山石,旋即搬起山石,重重的向爬上来时的山涧路砸去。山涧里传来清晰的滚落的声音。
山下的士兵有些慌乱,有人喊着“怎么回事儿”,云中过来的兄弟更是连声惊呼着“有人掉悬崖了,掉悬崖了”……
但是,很快也没了声音。山势陡峭,他们见惯了事故。
江怀瑾迅速而小心翼翼的下山,趁着漆黑夜色,伏在衰草中,小心翼翼的靠近山谷的营地。
及至到了山谷,方发现,这里巡逻士兵很多。
江怀瑾颇有耐心的伏在草丛里。更深露重时候,露水已经浸湿了衣服,一阵风吹过,是侵入骨髓的冷。江怀瑾不由得咬牙。
三更天,换岗。
一队士兵打着哈欠去休息,另外一队士兵拖着疲倦的身体,唉声叹气的去巡逻。
瞅准机会,江怀瑾一步步的越过防线,靠近营房。
江怀瑾估量着营房的距离,盘算着自己从一头绕到一头的时间,选择了近乎居中的营房的位置。
江怀瑾镇定的把抱在怀里的枯草放在仓库旁边,取出来火折,将装在水壶的煤油倒了一些在上面,然后迅速的点着火;然后又立即跑去不远处的仓库重新点火……
秋草干枯,又有煤油的助燃,很是易燃,火苗窜的很高,江怀瑾迅疾的在很多个仓库之间奔走,取下了示警用的灯笼,也扔到了仓库上。
经历了最初时间的混乱,安王叛军也马上明白过来,仓促的去护卫仓库,组织救火。
江怀瑾长剑出鞘,寒光闪闪,一人一剑犹如无人之境。
他一边还击围攻过来的百千士兵,一边在火光中穿梭,长剑挑起已经点燃的柴草将更远处的仓库点燃。
“英武军打过来了……”
有人高呼了一嗓子,引发了更多的惊慌。
“英武军?”
“快跑啊……”
“快救火啊……”
安王军乱作一团。
混乱中,江怀瑾一边打斗,一边看旁边的情形,他看到咫尺之遥,在漫天火光烟尘中,有人来回穿梭,将仓库点燃;而不远处,接到命令的英武军士兵也突破了外围的防线,一路直奔而来,杀声震天……
整座安王叛军的仓库被点着,安王叛军自顾不暇再也无力救火,他们慌乱中更是无法辨别进攻部队的人数,只觉得大批士兵从天而降一般……
英武军所向披靡,而安王军只余绝望的看大火烧掉了整座粮仓,又在英武军冲击下,四散逃去。
安王军军粮被烧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很大,也点燃了绵绵群山的枯草,成为了英武军进攻的狼烟。
……
安王军遇袭粮仓被烧后,安王下令,军队调集,务必加强山地各个关卡的布防,以防英武军故技重施,如果之前一般,在山区突袭;同时,安王下令,城中军队出城去粮仓方向御敌,搜检英武军。
然而,此时江怀瑾已经率军伏击在定襄城外,安王军队出城的混乱时机,江怀瑾率军强行攻城。
城头上,略是清瘦的安王眼中漏出一丝不屑和阴狠,冷冷的下令:
“关城门,放箭,一个都不留!不自量力!”
这一幕,也落入了江怀瑾的眼中。
江怀瑾自战马上下来,冒着箭矢,直奔城楼冲去。
带了倒钩的绳子挂住了城门的勾栏,江怀瑾借力攀援而上。箭簇如雨而来,江怀瑾一手拉住绳子仍旧攀援向上,一手持剑格挡。
有眼光敏锐的士兵看到绳子,一把飞刀直奔绳子而去。
江怀瑾皱眉,拽住绳子,奋力跃起,纵起身直奔城楼。
江怀瑾站上城楼的那一刻,无数刀剑寒光闪闪直奔他而来,更有流矢射中了肩头,鲜血瞬间染红半身。这些他都如未曾见也未有感觉,江怀瑾所见,只有安王穆正明在众人的簇拥下仍旧傲然的立于城墙。
江怀瑾的长剑只有一个目标,刺向穆正明。
格挡着无数的刀剑,一次次的跃起,腾挪闪躲江怀瑾却依旧一往无前。江怀瑾的剑极快,刺出去的剑招招毙命,防身之时密不透风。然而,即便如此,对方人太多,前赴后继,他仍旧有多处受伤。
于江怀瑾而言,有进无退,有一息尚在,不计生死,他的目标只有安王。
江怀瑾跃上垛口,施展轻功迎着无数锋芒,长剑直奔穆正明。有侍卫部将未料到江怀瑾已经欺身近前,连忙仓促格挡。
然而,其时已完。
江怀瑾的剑已经到了穆正明的近前,有近身侍卫以命护主挡在了穆正明的身前,手中的剑也刺向了江怀瑾。
江怀瑾没有收剑甚至没有闪躲,微微侧身,剑滑破了侍卫的喉咙,继而刺中了穆正明的胸膛。
锋刃入骨,江怀瑾的肩膀也被刺中,鲜血涌出。
江怀瑾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所有的意识在于拔剑,看着穆正明倒下,在众人愕然中再度挥剑,一剑削去了穆正明的头颅!
“安王殁了……”
“安王死了……”
安王的部将士卒看到这一幕如被雷击,及至反应过来,却依旧惊慌不知所措。
“安王已死,你们速速弃掉武器投降,尚且可以免死!执意孤行,已经再无活路!”
江怀瑾大声喝道,威风凛凛,他站在城墙垛口,一身血衣,宛如修罗。
“你们还不逃么?”江怀瑾喝道。
此时,许多士兵方如大梦初醒,纷纷扔掉了武器,直奔城外而去。
“不,别……”尚有高级将领想制止这一切,然而,为时已晚……
“他们人不多,我们要带走安王安葬啊……”
有安王部将喊着,过来抢走安王的遗体。
此时,来到了城墙上的英武军部队并不多,面对安王部将哀兵的决绝,英武军竟然也一时拦不住对方百十人的队伍,只能任他们带走了安王的遗体。
看着安王数万部将溃散,城墙大旗倒塌,听着周围英武军士兵的呼喊,江怀瑾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受伤极重,失血过多,他再难站稳,摔倒在地上。
……
安王被斩首的消息迅速在安王叛军中传播开来,叛军自此溃不成军,尽皆逃散。
沈放正面进攻的精锐部队一路没有遇到阻碍抵抗,兵不血刃,直抵定襄。
之后,大将军江茂和命令大军追击安王叛军的部下,下令要抢夺回安王的尸体,带回帝都处置;同时,大军全力出击,接管安王叛军之前辖制的领地。
英武军一日内定襄收复;五日内,收复西北地区原归安王辖制的全境。英武军直抵安王封地河西府,斩落安王反叛立誓的旗子,轰轰烈烈的安王叛乱就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安王叛乱,其蓄谋已久,积蓄粮草军马无数;其战况惨烈,累及百万黎民数万兵勇;终于在秋末冬初,西北最是萧索之际被平定。
那一年,史官落笔记下:因为平定安王叛乱,十之八九的英武军儿郎血洒疆场,大将军江茂和率军血战沙场,誓死抵抗,终于惨战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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