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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旧事
紫衣九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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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蛇精
我的祖上是黄河边的洛阳人,元末明初,各地战乱,我的祖先就是那个时候到了郑村。
我的曾祖父叫做陈逊之,张作霖占据东北的时候,曾祖父在张的手下当过小官,后来军阀混战,有消息说东北军要入关参战,陈逊之觉着都是中国人,打什么打,再说万一把命丢在关内,回不来了可咋整,索性当了逃兵。
当时东北军逃兵很多,惩治也很严厉,一旦被抓回去,铁定要吃花生米,这一路上,陈逊之担惊受怕,连大路也不敢走,好容易回到家乡,没成想到了村口,看见一条白蛇在那里盘着,那条白蛇盘成一团,蛇头却昂着,张着大嘴,对着太阳一吞一吞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逊之这时候已经筋疲力尽,要越过白蛇两边的臭水沟,那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何况陈逊之那是杀过洋人的,怎么会把一条白蛇放在眼里,捡起一块大石头,照着蛇头就砸了下去。
几下子,那条白蛇就已经血肉模糊,不过奇怪的是,白蛇流出来的血却不是红的,而是白色的。陈逊之也不当回事,把那条白蛇尸体踢进臭水沟里,就打道回府。
人在乱世,命不如狗,尤其在那个年头,当兵的人,能活着回来,陈逊之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也是不容易,一家人抱着哭了一通,这才住下。
没成想当天晚上,陈逊之就开始发高烧,眼见中西医都请遍了,这高烧就是不退,陈逊之浑身上下跟火炭似的,开始说胡话。
到了第三天早晨,陈家人一起来,就发现,院子里盘满了青蛇,而陈逊之的房间里,也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
陈家人进屋一看,床上哪有陈逊之影子,再仔细一看,吓了个半死。陈逊之正爬在房梁上,眼睛血红,更诡异的是,陈逊之不是攀在房梁上的,而是缠在那!
不用手不用脚,陈逊之象一条蛇一样,以一种根本不可能的姿势,缠在房梁上!
陈家人慌了神,可是这事太过诡异,再说陈逊之张着嘴,一条血红的舌头伸出来,如同蛇吐信子般的来回扫动,谁也不敢靠前,就在这时候,有个云游的道人来到了陈家门口,他只看了陈家一眼,就说:“青龙满门,人蛇上梁!你们一家人,活不过三天了啊!”
陈家人正是无计可施呢,赶紧将这老道请进家门。
老道叹了口气,道:“本来方外之人,不应该管这等闲事,可是天下大乱,奈苍生何!”便道:“你们去烧一锅水,要用干净的井水,烧开了以后,将这院子里的青蛇一条条拿了,放进锅里煮了!”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符咒来,交给陈家人,嘱咐他们将这符咒贴在陈逊之卧室的墙上,那些青蛇,也是每条贴上一道。
说也奇怪,这符咒一贴,本来昂着头的一盘盘青蛇,顿时蔫了,而房间的陈逊之,则是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陈家人隔着墙缝,就看见陈逊之如同一条大蛇一般,扭动着身躯,飞快的在房间里游走,似乎是想逃走,但是一遇到墙壁,便是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陈家人不敢怠慢,按照老道所说,架起锅来,将那一条条蔫了的青蛇捡起来投入沸水之中!
只见那些青蛇扭曲翻滚,模样狰狞,可是无论怎样挣扎,就是逃不出这一锅沸水!
随着院子里的青蛇逐渐减少,房间里的陈逊之,也是越来越萎靡,到了最后,一锅青蛇炖的骨肉分离,不但丝毫没有肉香,反而发出一阵阵恶臭!
房间之内,陈逊之一声大叫,从房梁上掉了下来,陷入昏迷。
老道人拿出一颗药丸,投入锅中!
刚才还黑漆漆的一锅水,随着这药丸的融化,渐渐澄清,只剩下一锅无色无味的清汤和锅底的一堆漆黑如墨的蛇骨。
老道叫人把蛇骨都捞了出来磨成粉末,又嘱咐陈家人将这一锅汤弄到个没人的地方,挖坑深埋。
陈家人这时候已经加这老道奉若神明,他说的话谁敢不听?
老道叫人叫那蛇骨粉末分作七份,取了其一,与水调和,给陈逊之灌了下去。
这药刚一下肚,陈逊之就醒了过来,对着老道连连叩头,感谢救命之恩。
老道说:“我这断肠蛇骨粉只能保你七天的性命,过了七天,还是一样要死!”
陈逊之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老道又说:“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惹到了一条修行多年的黄河蛇精,这次要不是遇到了我,你小子从皮到骨,从精到神都被这条蛇精吞干净!要保命,还得看你胆子够不够!”
陈逊之是上过战场的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怕的,赶紧说不怕。
老道点头道:“那么这七天你就好好调养身体,七天之后的夜里,你去村子远处小河边,看到一棵两人环抱的柳树,就躲在柳树后面,等到午夜之时,黑蛇精就会从树上的洞里出来吸取天地灵气,那时候你就捡起地上是石头把蛇打死,跟着把黑蛇的尸体拿回来!”
陈逊之这时候哪敢不听老道的话,千恩万谢,七天之后,陈逊之就跑到村子外,找到老道说的柳树,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头握着,躲了起来,等到午夜时分,果然一条黑蛇就从树上钻了下来,爬到水边盘成一团,对着月亮吞咽。
陈逊之一看,这条黑蛇比着自己前两天所见的白蛇粗了一倍,不禁心中害怕。但是害怕归害怕,陈逊之还是拿着石头,照着黑蛇的脑袋砸了下去,只用了一下,黑蛇就昏倒在地上。
陈逊之带着白蛇回到家里,老道把蛇连皮剁成七段煮熟,每隔一时辰就给陈逊之吃一块,等到七段蛇全部吃完,陈逊之病情一扫而光,神采奕奕,比着以前还要壮实。
老道叹道:“你命格够硬,又是军阵中闯荡过的,身上有杀气,要是一般人,我也救你不得,这黑白两蛇本是一对,白蛇为阳,吸收日之精华,黑蛇属阴,吸取月亮灵气。没想到都坏在了你的手里。这也是造化劫数!从此以后,你却不能再杀一条蛇,蛇有灵性,你既然得了它的道行,以后如果再敢害蛇,就会遭到天谴,葬身黄河,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爱莫能助。”
陈逊之当然是表示以后自己绝对不敢再动一条蛇,如果在路上遇到蛇一定恭恭敬敬。老道说,黑白二蛇虽是精灵外道,可到底修行不易,你既得了它们的道行,那便要多多行善积德,也算是报答了这两条蛇精。于是老道给陈逊之留下一本讲道法的书,跟着飘然离去。
陈逊之经此一难,心里对什么功名利禄、沙场抱负都看得淡了,索性躲在家里研究老道留下的书,要说这人吃哪碗饭,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这一本古奥难懂的秘籍,陈逊之学起来,居然无师自通,很快,便学成一身本事,在村子里竖起一块看相,看风水,解灾难的牌子,并且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师。
陈逊之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夭折,只剩下小儿子陈一八。那年头流行出洋,陈逊之自己虽是无意功名,却是不忍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为了让自己儿子有出息,陈逊之砸锅卖铁供儿子出国留学。
几年后,陈一八倒是学业归来,在国民政府当了个小官,以新派人物自居,言必称欧美,事必称科学,对他爹的那一套简直是深恶痛绝。
陈逊之劝过自己儿子好几次,奈何陈一八学问不大,脾气不小。陈逊之空有一身本事,眼见要断了衣钵,只好每天唉声叹气。
陈一八生了个儿子,叫做陈长文,也就是我的父亲,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药葫芦。气运也差,出门莫名其妙被车撞,感冒个也折腾得死去活来,陈一八遍寻名医,也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陈逊之说,你这个儿子三魂不稳,七魄不固,跟着你这个中不中洋不洋的人,外国神仙不亲,咱们中国神仙不爱,身子能好才怪,最后把陈长文拉到自己跟前抚养。
陈长文从小跟在陈逊之身边,耳濡目染,爷爷的本事倒也学了不少,只是那个年月,年轻人把洋玩意当时髦,玩了命的追,对老祖宗的东西,却都是瞧不上,二来他慧根不深,福缘尚浅,这本事自然比爷爷差远了。
日本人打郑村的时候,陈逊之早就死了。郑村旁边有一条小河,日本人坐上船,沿河而进,见到人就开枪。陈长文和家人躲在村子里的祠堂里,见到几个当兵的慌慌张张跑过来躲藏,陈长文暗中一推算,要是这几个当兵的留在这,那躲在祠堂里老少爷们,只怕都是难逃一死,所以站出来说,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你们得走,你们留在这死路一条。
那几个当兵的倒也爽快,不肯连累老百姓,只是村子外面都被鬼子围上了,这想走也走不了!陈长文叹了口气,指点这几个当兵的逃跑,往哪个方向走,走的时候衣服怎么扣着,见到日本人的时候该怎么做,都一一说了。
到了这个份上,这几个当兵的也是无路可走,只好按照陈长文的指点行事,还别说,真管用,有时候明明看见鬼子就在前面,按陈长文说的一直往前走,凳面的鬼子居然是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往别的方向去了。
只是可惜,在临出村子前,他们又遇到了一群日本兵,这是陈长文所提示的最后一关,只要过了这一关,这几个当兵的,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谁料到,其中一个胆子小的,看着这一群凶神恶煞的日本鬼子,慌了手脚,没有按照陈长文所说,朝着日本兵左走三步,右走三步,直接转头跑了,结果被日本人枪杀在小河里。
再后来就有了我,陈靖。
我十二岁那年夏天,和几个小伙伴去黄河边抓鱼,遇上了水鬼索命。眼瞅着有一条大红鲤鱼,我一个猛子扎过去,没想到眼前一花,那条红鲤鱼已经消失不见,浑浊的黄河水中,我看见一只长着绿毛的漆黑干瘦的鬼爪子朝我抓了过来。
我当时吓懵了,使劲往旁边一蹿,躲开了那个锋利的鬼爪子,可是即便如此,身在温暖黄河水中的我,却是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我的肩胛骨一路划过去,直到大腿根那才消失。
紧接着我的脚腕子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我,将我往河心拖去。
当时我虽然小,可是心里也明白,这是遇上水鬼拉替身了。
我早就听说过,这人死灯灭,入土为安,人都说三魂七魄归地府,可见人死的时候,一定要接着地气。
这世上有两种人死后是不得超生的,一种是吊死的,一种就是淹死的,吊死鬼一根绳子把自己吊起来,而淹死鬼则是在水中飘来飘去,都是上不接天,下不挨地的,接不到天地阴阳之气,便成孤魂野鬼。
所以这两种鬼,想再世为人,只有抓替身!
水咕嘟咕嘟的灌进来,一会我就迷迷糊糊的了,恍恍惚惚,我就觉着自己的身边好像缠着两条青龙,护着我往河面上冲了过去,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我父亲说,当时他们发现我的时候,看到我正浮在水面上,昂着头,身体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摆来摆去,好像一条水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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