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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是你?!”
“你还不抓紧滚!怎么好意思骗我一次又一次!”愣着干什么?你装什么死?”
他推开我。
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冷声质问:“说了多少遍了,假的真不了。”
我还是闭着眼。
车速慢下来,顾阿姨从副驾驶上转身,犹豫着转头和顾叔叔对视一眼。
“安安?”
她放轻声音:“你怎么样?”
“快!快去医院!”
我逐渐变轻,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慌乱的找来医生。
顾淮安的脸色难看。
“她不过就是演戏而已,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也就你们会相信。”
顾阿姨回过神来。
愣愣看着自己的儿子:“到了现在,你还觉得安安是装的?”
“不然呢?”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走廊的灯闪了闪。
她抖着手:“原谅妈妈,我也不想打你,可……”
顾阿姨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合着手掌,盯着手术室的灯,沉默的祈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
灯光熄灭,医生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
短短几个字,顾淮安跌坐在椅子上。
“什么意思?沈安不是装的?”
“她?死了?”
他捶打自己的脑袋,又从椅子上摔下去,附身跪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死呢。”
心像是空了一块,顾阿姨拉不住他,只能陪他跪在地上。
了解我情况的护士匆匆赶来,静静的在门口站了几秒:“患者交代过,已经联系好殡仪馆了。”
“她是孤儿,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顾阿姨张了张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沈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就是她的家人。”
顾叔叔接过话头,拦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上没什么波澜:“请尊重逝者遗愿。”
“退一步讲,如果你们真的是家人,怎么可能让一个重病的患者自己准备后事。”
顾淮安身体抖了抖。
挣扎着抬起脑袋。
“沈安,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都是骗子!”
顾淮安吐出一口鲜血。
就再也没有人顾得上我了。
我远远的,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塞进面包车。
一点一点离开顾淮安的视线。
我想跟上去,可又不受控制的被箍在他身边。
顾淮安梗着脖子,盯着我离开:
“沈安真的死了?她要被埋在哪?”
顾阿姨愣了愣,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埋怨:
“你不是巴不得她离开吗?”
“怎么三句话不离沈安。”
我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没有吐出半个字。
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顾淮安再次被推进抢救室,和十年前一样。
又好像全都变了。
这一次的我,不再站在走廊上,不再流干眼泪。
也不再一遍一遍祈求,祈求他平安,祈求他脱离危险。
哪怕要用我的命来换。
走廊里的灯明明灭灭,反复了三百六十次,顾淮安才脱离危险。
“医生,我儿子他……”
“患者现在比较脆弱,不要受到刺激,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监测他的情况。”
他躺在病床上,心电图有规律的起伏着。
顾淮安咳了几声,氧气罩笼了一层白雾,像结了霜:
“妈,安安呢?”
“安安她……”
顾阿姨无意识的重复,猛地闭了嘴:“你问的是安安?”
这两个字,他已经十年没有说出口了。
自从他失去记忆之后,我在他口中,有很多代称,唯独没有亲昵的字眼。
因为,他说我不配。
不配和他的心上人拥有同样的名字。
顾淮安蹙眉,胸口剧烈起伏:
“当然,除了她,还能有谁……”
“你先休息,等你好一些之后,我们再谈谈安安的事。”
“不行。”
他一口回绝:“安安生死未卜,我不放心。”
“她得救了吗?海难的伤亡名单里,是不是没有她?”
“海难?”顾叔叔下意识接话:“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淮安眼神惶惑。
“还能是什么时候?毕业季啊,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博士毕业之后要跟安安求婚。”
“全错了。”
顾叔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造化弄人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想起来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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