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淮安终究还是找到了墓园。

他拄着拐，站在墓园门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最里面的墓碑，陈苒静静的站在那。

她没有注意到顾淮安，只耐心的用纸巾擦拭着上面的薄灰。

“不进去吗？”顾阿姨扶着他的胳膊。

顾叔叔也小心的护在他左右。

顾淮安站着，迟缓的摇头。

“不了。”

“陈苒说得对，我没资格见安安。”

他松开手，拐杖掉在地上。

顾淮安跪在门口，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陈苒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蹙起了眉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轻。

可仍旧无法离开顾淮安。

他扶着台阶，摇摇晃晃的站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我看着他额前渗出一层薄汗。

也看见了他微微放大的双眼：“安安？”

他盯着我所在的方向，那神情，分明就是看见我了。

这怎么可能？

顾淮安挣扎的往前爬。

我小心翼翼往后退。

顾阿姨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哪有安安啊？淮安，你清醒一点。”

顾淮安挣扎的更加厉害。

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前挪。

“你发什么疯？”

陈苒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恰巧挡在我们中间。

“顾淮安，你这么做有必要么？你不就是想要安安原谅你？可她已经死了！”

“她回答不了你了！”

顾淮安愣着，用力搓着眼睛：“不，不是这样的。”

“真是个疯子，那行，那你问问，沈安会原谅你吗？”

陈苒叉着腰，冷哼一声。

他期待的看向我。

我犹豫着，看着他凸出的眼眶，看着他枯槁的神情。

可这些不怪我。

我已经问心无愧了。

想到这，我摇摇头。

顾淮安被钉在原地，他抖着胳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我。

“你这是干什么！”

陈苒往后退一步，像躲瘟神那样跑开。

顾阿姨蹲下身，心疼的扶住他：“你到底怎么了？来也来了，我们回医院，好不好？”

顾淮安反握住她的胳膊。

哭的声泪俱下：“妈，安安真的不愿意原谅我。”

“你这像什么样子，一会让你妈给你挂个精神科的号。”

顾叔叔皱着眉头：“简直是疯了 这里哪有人！”

“你少说几句吧！”

顾阿姨抹抹眼泪。

还没等她说完，顾淮安两眼一翻，后脑再次磕在台阶上，留下暗红色的鲜血。

他是被救护车带走的。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结束手术的，我也不知道了，这些日子里，我能感觉到自己逐渐消散。

也许是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了。

顾淮安躺在病床上，面色比从前更苍白。

他睁着眼，只是空洞的看着一个地方，很久才眨一次眼睛，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儿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顾阿姨握着病历本，试探着询问。

顾淮安动了动眼珠：“阿姨，你是哪位？”

顾阿姨一屁股跌坐在地，慌里慌张叫来医生 全套检查过后，只得到一个事实。

他失忆了，彻彻底底的忘记了所有人。

不论做了什么检查，什么训练，几乎没有效果。

“可以问问患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是比较熟悉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唤起一部分记忆。”

顾叔叔依言，小心翼翼的开口。

顾淮安看向窗外的枝芽。

缓缓的吐出两个字：“墓地。”

“你去那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自那之后，顾淮安隔三差五的去一趟。

每次都只坐在门口，不发一言，不管怎么问他，得到的答复永远也只有不知道而已。

直到，我消散的前一天。

顾淮安的手里多了一只雏菊。

他不知道要送给谁，只静静的竖在门口。

而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微风拂过我，将我推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我将去一个崭新的未来，那里再也没有顾淮安，我会为了自己好好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