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入职三个月后，我租到了一间小房子。

一室一厅，不大。

窗户朝南，下午有阳光。

搬进去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房东留下的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可我很喜欢。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安静，都属于我。

我买了新的床单，蓝色的。

买了一个小锅，一盏台灯，还有一只白色马克杯。

陈棠帮我搬家，累得坐在地板上喘气。

“沈安安，你终于有家了。”

我正在拆快递。

听见这句话，手一顿。

纸箱边缘刮过指腹，有一点疼。

我低头笑了笑。

“嗯。”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

生日那天，公司项目刚好结束。

我本来没告诉任何人。

下午开完会，灯忽然灭了。

陈棠推着蛋糕进来，大家一起唱生日歌。

我愣在原地。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

不是草莓。

陈棠冲我眨眼。

“你上次说过，不喜欢草莓。”

我看着蛋糕上的蜡烛。

火苗很小，却亮得我眼睛发酸。

主管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项目奖金申请下来了，生日快乐，也恭喜转正。”

会议室里都是笑声。

有人说许愿。

有人说快吹蜡烛。

我闭上眼。

脑子里却很安静。

没有妈妈的训斥。

没有哥哥的催促。

没有宁宁撒娇。

没有顾承泽说我别任性。

我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以后每一天，都先属于我自己。

蜡烛吹灭时，掌声响起来。

手机也震了。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安安，我在你楼下。】

是顾承泽。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站在路灯旁，手里拿着一个草莓蛋糕。

和以前一样，迟到，错口味，还以为自己深情。

他又发。

【我知道你今天生日。】

【以前是我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没有抖。

回复很短。

【不用。】

然后拉黑。

晚上回家时，楼道灯有点暗。

我刚到门口，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妈妈的声音传出来，苍老了很多。

“安安，今天你生日。”

我握着钥匙，没有说话。

她停了停。

“家里买了蛋糕。”

“你什么时候回来？”

身后窗户漏进一点风。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钥匙边缘还带着我的体温。

“我不回去了。”

妈妈急了。

“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们都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

它不是道歉。

是催我结单。

我说：“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妈妈压着哭腔的声音。

“沈安安，你真不要家了？”

我看着眼前这扇门。

门后有蓝色床单，有巧克力蛋糕，有我买的小锅和台灯。

还有一只只属于我的白色马克杯。

“我有家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桌上放着同事们送我的花。

花旁边，是今天的转正通知。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洗了澡，换上睡衣。

窗外城市灯火很亮。

我坐在地毯上，打开手机。

没有未处理消息。

没有催促。

没有工单。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又把钥匙放在旁边。

一个证明我有工作。

一个证明我有地方回。

夜里十二点，我对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声音很轻。

但这一次，有人听见了。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