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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到南城时，是早上六点四十。

我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台上全是赶早班的人。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早餐，有人拖着孩子往前走。

没有人认识我。

也没有人喊我回去。

我站在出站口，手心里攥着那张入职邮件截图，攥得纸巾都湿了。

公司九点报道。

我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肿的，脸也白得难看。

我拿纸巾擦了很久，才勉强把自己擦得像个正常人。

启明科技在写字楼二十六层。

前台让我填入职表。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我看了很久。

爸爸。

妈妈。

哥哥。

顾承泽。

每一个名字跳出来，都像一只伸过来的手。

我握着笔，指尖发僵。

旁边的HR林姐看了一眼，声音很轻。

“暂时没有合适人选，可以先填本人，后续再改。”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

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先喝点水。”

水杯很暖。

暖得我喉咙一酸。

我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安安。

客户体验部。

新员工培训时，主管讲工单系统。

“客户问题要及时响应，但每个工单都有边界，有时效，有责任归属。”

“不是所有需求都要无条件接下。”

我坐在最后一排，笔尖停在纸上。

不是所有需求都要接下。

这句话很普通。

可我看着白板，眼睛忽然发涩。

午休时，同组的女孩叫陈棠，带我去楼下吃饭。

她问我吃不吃辣。

我刚要说随便，又停住。

“吃。”

“要几分辣？”

我愣了一下。

原来还能这么问。

我说：“中辣。”

下午分配座位，电脑登录成功后，系统弹出第一条内部消息。

【欢迎沈安安加入客户体验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以前手机里弹出来的，永远是“安安，帮我一下”。

现在终于有一句话，是欢迎我来。

晚上下班，林姐提醒我。

“新员工不用加班，回去休息。”

我下意识说：“没事，我可以再看看资料。”

她笑了笑。

“不急。工作明天还在，人得先睡觉。”

我背着包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开机，妈妈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哥哥发消息：你真走了？我资料谁帮我查？

爸爸说：别让我们再去找你。

宁宁说：姐，妈妈哭了一天。

顾承泽说：安安，别任性，我知道你在哪家公司。

我看着那些字，心口还是会紧。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

我把旧号码的手机关掉，塞进行李箱最里层。

小旅店的床很窄，空调依旧有霉味。

但门锁是好的。

我洗完澡，把工牌放在枕边。

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名字。

照片拍得不好，眼睛还有点肿。

可那是我第一次，站在一个新的地方，被认真登记。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叫醒。

没有电话。

没有砸门声。

我看着天花板，慢慢呼出一口气。

原来早晨也可以这样开始。

安静。

干净。

没有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