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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第二次来南城,是带着宁宁来的。
那天我刚下班,远远就看见她们站在公司门口。
妈妈穿着那件最体面的外套,脸色憔悴。
宁宁躲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我脚步停了停。
陈棠在旁边问:“要我陪你吗?”
我摇头。
这一次,我想自己走过去。
妈妈一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安安,妈错了。”
她声音哑着。
“你跟妈回家好不好?”
“家里乱套了。”
她说爸爸的医保报销一直弄不好,哥哥工作出错被领导骂,宁宁晚上总哭,顾承泽也天天去家里等我。
她说了很多。
每一句都是“家里需要你”。
没有一句是“你过的好不好”。
我手指慢慢收紧。
宁宁走上来,把袋子递给我。
“姐,这是你喜欢的蛋糕。”
我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味。
包装盒上贴着大大的草莓图案。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还是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没记住。
我没有接。
宁宁眼眶红了。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前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会。”
“我没想过你会这么累。”
妈妈立刻接话。
“你妹妹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
道歉只是她们新的工单。
她们提交了。
我就必须受理。
我后退一步。
“我不回去。”
妈妈脸上的柔软瞬间裂开。
“沈安安,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工作了,就不要家了?”
我看着她。
心口还是疼。
但没有以前那种慌了。
大概是疼多了,身体也学会了分辨。
哪些话是刀。
哪些话只是旧录音。
“你报警说我失踪的时候,没问过我在不在。”
“你网上说我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来公司闹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会不会丢工作。”
妈妈嘴唇抖了抖。
“我那是担心你。”
“不是。”
我第一次打断她。
“你是想让我听话。”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宁宁哭着说:“姐,那我怎么办?”
我看向她。
“你自己学。”
她愣住。
像从来没想过这个答案。
“论文格式自己学,照片自己修,裙子自己选,难过也自己消化。”
“我不是生来给你垫底的。”
宁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妈扬起手。
几乎是本能地,我肩膀缩了一下。
可这一次,那只手没落下来。
保安已经走了过来。
陈棠也站到我身边。
“需要报警吗?”保安问。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陌生。
像第一次发现,我身边也会有人。
我轻声说:“请她们离开。”
妈妈不敢置信。
“你赶我?”
我没有再说话。
保安请她们往外走。
宁宁经过我身边时,小声喊:“姐。”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妈妈发来一长段语音。
我没有点开。
只看见文字转写的第一句。
【沈安安,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拉黑。
手指按下去时,竟然没有抖。
窗外的南城下了雨。
我撑开那把陌生人给我的伞,慢慢走回住处。
伞面有点旧,边缘还漏水。
可它挡在我头顶。
比那个家更像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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