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开始习惯南城的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楼下买一杯豆浆。

八点半到公司。

中午跟陈棠一起吃饭，她总爱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第一次她问时，我说都行。

第二次她问，我说面。

第三次，我说想吃辣。

她笑着拍我肩膀。

“这不挺会点菜的吗？”

我也笑了一下。

很轻。

像身体里有一根冻住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工作比我想象中忙。

客户体验岗每天有大量工单。

退款、投诉、系统故障、流程优化。

主管让我整理一个“高频问题清单”。

我做得很快。

因为我太熟悉了。

一个问题背后真正想要什么。

一句抱怨里藏着哪部分没被解决。

谁只是发泄，谁是真的需要帮助。

这些东西，我在家里练了很多年。

只是以前没人付我工资。

也没人说谢谢。

周五例会上，主管把我的清单投到大屏。

“这个整理得很好，后续可以作为新人培训材料。”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我坐在那里，耳朵一下子热起来。

陈棠小声说：“安安，厉害啊。”

我低头翻笔记，鼻尖却酸得厉害。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顾承泽用新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指尖顿住。

下班后，他果然站在路边。

比上次憔悴了点，衬衫有褶，眼下青黑。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

“安安，我错了。”

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紧。

他急着解释。

“我那时候只是怕你跟家里闹僵。”

“我没想到阿姨会去网上发那些。”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最近工作很乱，客户资料总出错。”

“以前这些你都会帮我看一遍。”

“我现在才知道，你帮我做了很多。”

终于知道了。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没人替他兜底了。

他看着我，声音软下来。

“安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以后站你这边。”

我抬头看他。

想起他以前也这样说。

站我这边。

保护我。

带我走。

那些话像漂亮的包装纸。

拆开以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承泽。”

我很平静。

“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眼眶红了。

“五年算什么？”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

上面还夹着需要我帮他检查的资料。

“算我提供了五年免费售后。”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我点头。

“对。”

因为我以前说得太软了。

软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没有疼。

他还想伸手拉我。

我后退一步。

旁边公司保安看了过来。

顾承泽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也不要再用新号码联系我。”

“你如果有工作问题，去找同事。”

“如果有情绪问题，去找心理咨询。”

“我不是你的客服。”

说完，我转身进了公司大门。

玻璃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脸上有一种终于失去东西的茫然。

电梯上升。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出一条客户评价。

【响应及时，处理专业，谢谢。】

我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

原来同样是“处理问题”。

有人会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