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了你们……就不会挨打了……”
“小李,家里新做了凉菜,我给你打包一份,回去配着馄饨吃,清爽又解暑。”
晚上八点,巷子口亮起了灯,有老夫妻支起一个馄饨摊,给冷清的街道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清秀的年轻男人,从老板手里接过打包好的馄饨和凉菜,腼腆地道了声谢,然后就挎着包进了巷子。
老夫妻俩看着他的背影,齐齐叹了口气,感慨道:
“这小李也是可怜,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哥哥姐姐又是那种德行,亏了他没长歪!”
“那种爹要来干什么?除了喝酒赌博打老婆孩子,也没见他干过一件正经事!”
一提起这个,老头子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为了还赌债,居然把自己的亲生闺女卖给放高利贷的,最后害得自己闺女被活活打死,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还有他那个哥哥!也是没出息!不仅撑不起这个家,还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把他妈的救命钱都给了那个女人!真是窝囊废!”
老夫妻俩的话随着夜风传进江稚鱼的耳朵里,她一边听着,一边快速解决完碗里的馄饨,然后拿起纸巾擦擦嘴,起身进了那条幽长昏暗的巷子。
巷子里仅有两三盏路灯,在寂静的夜里散发出微弱的米黄色灯光;有飞蛾聚在灯光下盘旋着,人一走近,它们就往人的面前凑。
江稚鱼捂着脸快步穿过巷子,来到李家院子门口。
刚站定,就有胖老鼠气喘吁吁地从门缝里钻出来,道:“李、李勇在洗澡……馄饨和凉菜放在桌上……没、没人吃……我还听他接、接了个电话,说是有快递要送过来……”
闻言,江稚鱼沉思片刻,最后将目光放在李家小院旁边一道矮墙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而后跳跃、上墙、往下跳,最后像只猫似的轻轻巧巧地落在李家后院上。
后院不大,靠近墙根的位置种了一棵不知名的树,树的旁边是老旧的厨房,再往里是卫生间,此时正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
江稚鱼目光如炬地将整个后院打量了一番,最后定定地看着倚靠在厨房门口的斧头、锯子和锤头,和一把生了锈的镰刀。
这几样东西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鲜血因为氧化而发黑,看上去十分可怖。
这些应该就是凶器了……
江稚鱼想了想,干脆将凶器藏在不远处的干草堆里。
一来方便事后上交给警察,二来也防着李勇那孙子使坏。
东西刚藏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听得前院传来快递员的声音,说是快递到了,要李勇前去签收。
闻言,江稚鱼赶紧把自己往阴影处藏了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有“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裙、戴着长长的大波浪假发、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地出了卫生间,边走还边用甜腻腻的嗓音说着“来了来了”。
江稚鱼:“……”
江稚鱼:“女装大佬啊……”
即使有胖瘦俩老鼠事先的预告,猛地看见这一幕的江稚鱼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她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猫着腰走出院子,躲在后院和堂屋相隔的木门后,看着外头缠抱在一起的两人。
“宝贝儿,可真是想死我了!”穿着橙红色工作服的快递员一边说着,一边在李勇身上上下其手,嘴巴还一个劲地往人家的脖子上拱。
“这几天工作忙,都没能跟你好好亲香亲香……”
闻言,李勇抱着人娇笑道:“我看是你家的母老虎不让你出来吧?今儿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偷溜出来的?”
“胡说八道!”男人轻叱一声,倒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一双手撩开李勇的裙摆,顺着大腿就要往上摸。
李勇一边笑,一边伸手制止住男人的动作,“我来例假了,今天不方便……”
此话一出,男人眉心狠狠一拧,不快之色溢于言表。
他刚想张口骂人,却想起另一件事,涌到嘴边的话立马就换了另一副说辞,“宝贝儿,你这可太委屈我了……不然这样,你在别的地方补偿补偿我,行不行?”
闻言,李勇微微挑了挑细长的眉,问道:“补偿你什么?”
“这个……这个……”男人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搓了搓,嘿嘿笑道:“你再给我一点钱,等我回了本,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又去赌了?”李勇垂眸,目光不知在看哪里;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情绪,“你上上上次跟我要了300,上上次跟我要了500,上次跟我要了1000……”
他话未说完,便被男人猛地推开,后腰刚好撞在桌角,疼得他脸色一白。
“妈的!臭婊子!你搁这儿跟老子算账呢!”男人指着他破口大骂,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老子要不是手气不好的话,我早发达了!到时候谁还看得上你啊?!”
“认识这么多天,不是这不让碰就是那不让碰,你真当自己的黄花大闺女啊?!”
男人咒骂的话源源不断地涌进李勇的耳朵里,与儿时记忆中另一道粗鄙不堪的声线逐渐重合:
“臭婊子!你不就是嫌老子没本事吗?!”
“等老子发达了,我立马休了你这黄脸婆,到时候外面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妞儿愿意给老子生孩子!”
“赶紧把你的钱都给老子拿出来!老子今天手气好,一定能赢一把大的!”
“……”
记忆中的破口大骂与现实中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李勇的神经,激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太阳穴也在“突突”地疼着。
好、好吵……太吵了……得赶紧让他安静下来才行……
李勇这样想着,双腿踉跄着来到冰箱旁,将冰箱后面的粗麻绳拿出来,然后猛地套在男人的脖子上,将人从后面拖倒。
依旧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勇的不对劲,等颈间麻绳不断收紧、呼吸越发困难的时候,他才发觉大事不妙!
“你好吵……你该死……死了就安静了……死了就安静了……死了就不会吵到妈妈了……”
李勇神经质般絮叨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勒得男人满脸紫红、眼珠凸显。
“妈妈睡着了……那些钱是给妈妈买墓地的……你不能拿……你去死吧……你死了就没人跟妈妈争那些钱了……”
李勇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红,极度的仇恨让他分不清现实和回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分清。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些赌狗……杀了你们就安静了……就不会再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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