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娘,你儿子有出息了
曹大牙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八百块钱,又瞥了一眼那五十块医药费,终究还是没拉下脸来拿。
“有奎,走!”
曹有奎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喊。
“爹,那五十……”
“走!”
曹大牙一拽他袖子,父子俩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围观的村民哄然大笑。
“老曹家这回可栽了!”
“活该,谁让他们趁火打劫来着?”
“东子这回可是给咱岗头村长脸了!”
刘国栋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人家娘仨好好说说话。”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临走还一步三回头,瞅着谭近东的眼神复杂得很。
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也有琢磨着怎么跟老谭家攀交情的。
等人走干净了,谢慧芬这才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妈!”
谭佳妮赶紧扶住她。
谭近东上前一步,扶住母亲另一边胳膊,把人搀到屋里坐下。
谢慧芬坐在炕沿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儿子,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东子,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到底是咋来的?”
她还是不信。
昨儿个家里还穷得叮当响,米缸都是空的,今儿个儿子就掏出三千块,这让她咋信?
谭近东心里一酸。
他蹲下来,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妈,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这钱真是卖雪豹得来的,您要是不信,等明儿个我带您去县城,亲自问问供销社的谭同志。”
谢慧芬还是摇头。
“那雪豹是山里的东西,咋能跑到后山来?还正好掉进陷阱里?东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了啥不该干的事儿?”
谭近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老娘这是怕他走了歪路啊。
他心里又酸又暖。
上辈子母亲抱着妹妹跳河的时候,他心里最痛的就是没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没能让母亲为他骄傲一回。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母亲挺直腰杆做人。
“妈,您放心,这钱干干净净,一分一毫都是正路来的。”
谭近东把昨儿个夜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千问的事。
谢慧芬听完,还是将信将疑。
“就这么巧?”
“就这么巧。”
谭近东笑了,从兜里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炕上。
“妈,您数数,还有两千二百块钱。”
谢慧芬看着炕上那一沓沓大团结,眼都直了。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谭佳妮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又飞快缩回去,像是怕把钱摸坏了似的。
“哥,这真是咱家的钱?”
“是咱家的。”
谭近东摸摸妹妹的头。
“往后哥让你顿顿吃白面馍,天天穿新衣裳,谁也不敢欺负你。”
谭佳妮眼圈一红,扑进谭近东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慧芬也抹眼泪。
哭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赶紧起身去把门关上,回来压低声音说。
“东子,这钱不能放家里,得赶紧存银行去,咱村王老憨家去年就是放家里几百块,让贼给偷了,报治安队也没找回来。”
谭近东点点头。
“妈说得对,明儿个我就去县城存上。”
顿了顿,他又说道。
“妈,咱家的账我心里有数,我爹欠村里一共五千块,刨去老曹家的八百,还剩四千二,这四千二,我一个月内全还上,一分不差。”
谢慧芬愣住了。
“东子,你能挣三千块那是祖坟冒青烟,可四千二可不是小数目啊。”
“妈,您放心。”
谭近东握紧母亲的手。
“您儿子有本事,往后咱家的好日子长着呢。”
谢慧芬看着儿子,总觉得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谭近东,虽说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到底才十六岁,说话办事还是脱不了孩子气。
可现在这个儿子,说话做事透着一股沉稳劲儿,比大人还大人。
她心里又喜又酸。
喜的是儿子有出息,酸的是这孩子是让穷逼出来的。
“东子,妈信你。”
谢慧芬抹了把眼泪。
“妈这辈子没本事,让你和妮子跟着受苦,往后这个家妈听你的。”
谭近东心里一热。
上辈子他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让母亲过上一天好日子,这辈子,一定要补上。
当天晚上,谢慧芬破天荒地做了一顿白面疙瘩汤,还卧了俩鸡蛋。
一个给谭近东,一个给谭佳妮,她自己没舍得吃,就着咸菜喝汤。
谭近东把鸡蛋夹到母亲碗里。
“妈,您吃。”
“妈不饿,你正长身体呢,你吃。”
“妈,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谢慧芬拗不过儿子,只好含泪把鸡蛋吃了,吃着吃着,她又哭起来。
“东子,妈这是高兴的,妈这辈子,头一回吃上儿子挣的鸡蛋。”
谭近东鼻子一酸,扭头看向窗外。
外头月光明晃晃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心里默默念叨:妈,往后您想吃啥,儿子都给您买。
吃过晚饭,谭近东正要躺下歇会儿,外头传来敲门声。
“东子,睡了没?”
是刘国栋的声音,谭近东起身开门。
刘国栋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
“三伯,屋里坐。”
刘国栋点点头,跟着谭近东进屋,谢慧芬连忙起身招呼。
“他三伯,快坐快坐,吃饭了没?锅里还有疙瘩汤,我给你盛一碗?”
“嫂子别忙活,我吃过了。”
刘国栋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抽了两口,他才开口。
“东子,三伯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道说道。”
谭近东点点头。
“三伯您说。”
刘国栋沉吟了一下。
“今儿个白天的事,三伯都看见了,东子,你能弄来三千块钱,那是你的本事,三伯替你高兴,可你也得知道,这世上眼红的人多,往后你在村里得小心着点。”
谭近东心里一暖。
刘国栋这个三伯,虽然是远亲,可上辈子就对自家不错。
当初村民逼债的时候,也是刘国栋出面压着,才没让事情闹得太难看。
“三伯,您放心,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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