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号服与白大褂短暂摩擦

门口站着的人，是江淮。

见到周淼，他微微怔了一下。

“阿姨，我来看看阿归。”

周淼把门完全拉开，退到一边，“淮少爷，念念这次也是无心，你千万不要和她生了嫌隙。”

不轻不重的一句，同时也传进了沈云归耳中。

她撇了一下嘴角。

试问天底下有哪位母亲和周淼一样，生怕亲生女儿的未婚夫和养女关系疏远。

“阿姨放心，我和念念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江淮语气笃定。

沈云归差点笑出声。转头，深呼吸。

周淼没再逗留，快步走了出去。

江淮关上病房门，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沈云归。”

“嗯？”

沈云归缓缓抬眸，视线对接，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江淮走到她面前，脸上血色暴涨，“今天在诊室和小叔接吻的女人，是不是你？”

面对带着怒火的质问，沈云归鸦睫一眨，猩红的眸子满是惊愕，“江淮哥哥，你在说什么？”

江淮眼底起了鲜红的血丝，露出的小手臂充血膨胀，“抬脚。”

“干什么？”

沈云归仰着头，纤细的颈线绷出一道柔和又干净的弧度，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江淮瞳仁瑟缩，喉结滚了两下，最后吐出一句。

“你给我装？！”

沈云归蹙眉，脖颈泛起一层薄红，眼神愈发懵懂无助，“什么？我不明白？”

江淮额上青筋暴起，俯身，抓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掌心有汗。

黏黏腻腻。

沈云归心里一阵反胃，脚掌蜷缩，小腿不停得扭动挣扎。

“放开我。”

发颤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江淮眼里的火气愈发重了，“躲什么？明明就是你，还不承认……”

咔嗒——

“沈小姐……江少爷？”

江淮浑身一僵，扭头看了过去。

女护士双手端着医用托盘，身边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

“小叔。”

江淮猛然松手，跌坐在地上。

沈云归缩在沙发一角，嘴角一瘪，“嘤嘤”哭了起来。

江旬舟缓步走进来，漆黑的眼眸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江淮单手撑着沙发边沿，战战兢兢爬起来，“小叔，你怎么来了？”

江旬舟一言不发，眼里的冷意沉甸甸压下来。

江淮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

沈云归趁他们不注意，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内侧，泪水霎时如断线的珍珠滚个不停。

“嘤嘤……”

江淮挪了挪脚，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别哭了。”

“嗯嗯。”沈云归咬着下唇，不停地吸鼻子，眼角憋得通红。

她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撞进江旬舟眼底，一种陌生的心疼悄然漫上心头。

他甚至想要上前，摸摸她的后脑勺安抚一下。

护士走到病床前，“沈小姐，该输液了。”

“好。”

沈云归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擦拭眼泪。袖子滑到手肘处，露出纤细莹白的小手臂。

江旬舟太阳穴突突跳，镜片挡住了情绪。转身，把治疗单挂在点滴架上。

沈云归垂着眼，朝病床走。

病号服与白大褂短暂摩擦。

沙沙的一阵轻响。

江旬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快了不少。

理智和贪念缠绕，矛盾又刺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扭头看向江淮。

“出去。”

江淮身体抖了一下，面色煞白，“是。”

走出病房，江旬舟眼神骤然下沉，“说！你想干什么？”

江淮不敢抬头，嘴唇哆嗦，“我……我……”

楚行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淮少爷，你看看。”

江淮怔了一下。

一段视频在眼前播放。

玉沙汀海边安全屋，一名中年男子把电子礼花一箱箱搬出来，然后又把同等数量的烟火搬进去。

“忠叔，他怎么敢？！”

江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角一片猩红。

楚行收了手机，“亏得沈二小姐没有继续追究，不然三爷定会落一个‘治家不严’的口实。”

江家那群老家伙，没一个善茬。

特别是五老爷江玉衡，一直想把江旬舟从家主之位上拉下来。

江淮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了两下，慢慢抿紧。

……

沈云归打完点滴，掀开被子下床。

云婶推门进来，“二小姐。”

沈云归问，“电脑拿来了？”

“拿来了。夫人还让我给你收拾了一套衣服和洗漱用品。”云婶只放下一袋东西，另外两袋仍拎在手里，“二小姐，我还得去照顾大小姐。先走了。”

沈云归垂眸扫了一眼。

两大袋满满当当。

除了衣服，还有不少营养品。

她扯了扯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晚你陪夜？”

云婶说，“夫人原本打算亲自照顾的，不巧周家老太太过来了。”

沈云归弯起嘴角，浅浅笑了下，“你快过去吧，小心姐姐出什么事。”

大概东西太重，云婶掂了掂手。

吧嗒——

病房门轻轻关上。

沈云归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唇边浮出一团嘲弄。

住个院都差别对待。

周淼的心真是偏到太平洋去了。

还有那个周老太太，现在见到她都满脸嫌弃。

她深深呼吸了两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电脑开机。

屏保照片是少女的背影。

一明一暗。

……

住了四天院，沈云归回了学校。

周淼破天荒亲自开车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在学校安分一点，别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止沈家，还有江家。”

沈云归垂着眼，手指攥着书包背带，心口沉沉往下坠。

她清楚。

周淼特意送她，多半是演给江家人看的。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委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淼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奢侈品袋子，“这个，给你的。”

沈云归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周淼语气平淡，“算是我给你的研究生入学礼物。”

沈云归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她都研二了。

这礼物来得也太迟了点。

沈云归迟疑了几秒，慢慢伸手，“谢谢妈妈。”

周淼一脸冷淡，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沈云归等她离开，才转身迈上台阶。

不远处。

两名女生驻足观望。

“静怡，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沈云归她妈竟然亲自送她来学校，还给她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

“念念不是让我们盯着吗？赶紧给她发信息。”

“好。”

……

沈云归回到宿舍，放下东西，马不停蹄去了博雅楼的C1会议室。

推开门，正要迈步。

“姜丽娜，沈云归到底来不来？”

“来。她说了一定会准时参加。”

“你要不要再催催，别搞得第一次组会就迟到。”

“行，我给她打个电话。”

沈云归闻言，随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下一秒。

姜丽娜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

沈云归静静地等着对方挂断。

“她没接。” 姜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

话音落下，有人讥诮出声。

“真搞不懂，这个沈云归明明底子一般，脑子还不灵光，为什么非要参加这种级别的大赛。”

“我觉得，她心思根本不在科研上，大概是想拿钱镀镀金。”

“想镀金，读MBA不更好，搞什么科研？”

“像她这种等着做少奶奶的人， 不是应该学习怎么相夫教子吗？”

嘲讽声越来越大。

沈云归眉骨轻轻动了动。拎着电脑包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你……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云归。当初可是你们再三邀请，她才答应组队的。” 姜丽娜打抱不平。

“我们邀请她，还不是因为她是沈家二小姐，可以给我们提供资金支持。”

“对。要不是拉不到赞助，谁会找她。”

姜丽娜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你们……也太势利了吧。”

“别说了，你赶紧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嗯。人来不来没关系，钱今天必须到位。”

“要打你们打，我……”

“丽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