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乱点鸳鸯谱,提拔喂马人
“我要他陪我玩!”
李小福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清脆地回荡。
阳光明媚的广场上,没有蛰伏的刺客,也没有天降的异兆。
汉白玉台阶的最边缘,只蹲着一个满身马粪味的糙汉子。
那汉子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正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黄泥巴的青草,喂给一匹瞎了左眼的老战马。
战马嚼草料时发出巨大的“呼哧”声,甩着稀疏的马鬃,逗得龙椅上的李小福咯咯直笑。
“这……”户部老尚书孙长明揉了揉干涩的老眼,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无极,“大元帅,那人是谁?”
赵无极定睛一看,立刻皱紧眉头:“那是西凉马厩最底层的杂役,名叫赵大牛。刚才守城战,他因为瘸了一条腿没资格上城墙,只负责在下面运送马料。”
马厩杂役?
瘸腿马夫?
群臣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主公继位的第一道旨意,不封赏拼死护驾的老臣,不提拔骁勇善战的将领,偏偏越过满朝文武,指向了一个连大殿都没资格进的底层马夫?
孙长明浑身一震。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变了调:“主公这是在敲打我们啊!”
“老尚书,此话怎讲?”兵部侍郎王崇赶紧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你们还不明白吗?”孙长明死死盯着门外的赵大牛,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敬畏,“西凉军权长久以来被各大世家和老将把持,阶层早已固化,积弊已久!刚才守城战,有多少世家子弟畏缩不前?如今先主战死,西凉百废待兴。主公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无视我们这些重臣,偏偏挑中一个最底层的马夫,这是要破后而立啊!”
孙长明越说越激动,枯瘦的双手在半空中剧烈挥舞,甚至忍不住老泪纵横:“主公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西凉上下,从今往后,不论出身门第,不论贵贱高低,唯才是举,唯忠是用!这是何等气吞山河的帝王心胸,这是要把整个西凉的军魂重新塑造一遍啊!”
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和老臣羞愧地低下了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赵无极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他暗骂自己肉眼凡胎,差点连主公这么深远的布局都没看透。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扯下腰间那块象征着西凉最高军权之一的副帅金印,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赵大牛正专心喂着马,突然感觉周围光线一暗。
他抬起头,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元帅带着一群红着眼的朝廷重臣如狼似虎地冲出来,吓得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跪在地上,裤裆当场就湿了一大片。
“大、大元帅饶命!小人只是在这喂马,绝对没有惊扰主公的意思!”赵大牛把头磕得砰砰直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今天这条贱命算是交代了。
然而,预想中的屠刀并没有落下。
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无极红着眼眶,双手将那块沉甸甸的副帅金印举过头顶,郑重其事地塞进赵大牛怀里。
“大牛兄弟,主公慧眼识珠,钦点你为西凉新军兵马大元帅!”赵无极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广场,“从今往后,你与我平起平坐,这西凉的军魂,就靠你来重塑了!”
赵大牛捧着那块纯金大印,整个人完全傻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大印,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赵无极,再看看后方那些冲着他连连拱手、笑容满面的六部尚书,大脑彻底宕机。
就在这时,户部老尚书孙长明亲自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明黄诏书跑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当众宣读了将底层马夫赵大牛破格提拔为新军元帅的圣旨。
过程荒诞,却又顺利得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半个字的异议。
赵大牛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居然因为主公轻飘飘的一指,直接鲤鱼跃龙门了。
他抱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心中发下毒誓,此生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主公流干最后一滴血。
而此时的大殿内,李小福早就觉得坐在龙椅上没意思了。
他趿拉着那件宽大的蟒袍,顺着台阶爬下来,一把拉住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当值宫女。
“大人们真没意思,都不陪我玩。”小福嘟着嘴,拉着宫女的手比划起来,“你来当大马,我来喂你吃草!”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趴在地上,假装嚼着空气。
小福咯咯笑着,整个西凉城内因为这次荒诞的破格提拔,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喜气。
然而,在这份盲目的乐观之外,更大的风暴正在迅速逼近。
西凉城外百里,大离王朝征西大军的真正大本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十分压抑。
八个巨大的火盆将帐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刺骨的寒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离王朝征西大元帅张镇岳,一巴掌将面前那张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帅案拍得粉碎。
木屑四下飞溅,划破了跪在地上的几名斥候的脸颊,但没人敢擦一下血迹。
张镇岳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作为大离王朝身经百战的名将,他这辈子灭过的诸侯国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踩碎的白骨能堆成山,却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战报。
“天降陨石?小崽子打个喷嚏就灭了拓跋狂的三万重甲?”张镇岳怒极反笑,笑声刺耳,“你们这群废物,打败仗就算了,居然编出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来糊弄本帅!”
“大帅明察啊!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陨石坑现在还在冒烟呢!”斥候统领疯狂磕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放屁!”张镇岳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削断了斥候统领的头盔,“什么狗屁天命之子!这世上哪有这种运气?”
张镇岳大步走下帅位,目光凌厉地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冷声抛出了自己的结论:“你们用脑子想想,那分明是西凉余孽在城外地下提前埋好了几十万斤的黑火药,上面铺满了铁砂和碎石!拓跋狂贪功冒进,中军大帐正好扎在火药引线上。西凉人在城墙上点燃引信,这才有你们看到的所谓天罚!”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大帅的解释也有些牵强,毕竟谁也没见过威力那么大的火药,但在这种军心动摇的时候,这是唯一能让人稳住心神的理由了。
“还有那个拓跋虎,什么扔根竹签子就刺瞎了战马,纯属放屁!”张镇岳将带血的佩剑狠狠插在地上,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凶光,“那分明是西凉城墙上藏着厉害的机弩暗器!”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将,大步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代表西凉城的那个红点上。
“他们以为靠着这种下三滥的诡计,就能挡住我大离铁骑?天真!”
张镇岳猛地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传本帅将令!”
“拓跋狂那个蠢货虽然败了,但西凉的城墙也塌了。他们现在肯定沉浸在盲目的乐观中,防备最是空虚。”
“去把‘无声营’的三千精锐全给我调过来,带上最毒的见血封喉散和火油。今晚,本帅要亲自带队,趁夜色潜入西凉!”
张镇岳拔出地上的长剑,一把将地图上的西凉城死死钉在木板上。
“我要让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崽子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今夜,我要西凉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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