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嫌吵,去把青蛙赶走!
大宫女跪在床边,吓得脸色惨白,怀里刚捡起的金丝薄被险些又掉到地上。
“主公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关窗户!”
门外的带刀护卫听到寝宫里的动静,“锵”地一声拔出腰刀,一脚踹开厚重的寝宫大门,横冲了进来。
“保护主公!有刺客!”
这一嗓子,直接把刚巡逻到大殿外的赵无极给招来了。
赵无极本来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一听“刺客”两个字,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厚背砍刀,撞开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寝宫。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是刚换上元帅甲、走路还顺拐的赵大牛。
“刺客在哪?老子活劈了他!”
赵无极双眼血红,浑身爆发出的暴戾杀气,把寝宫里的牛油红烛都压得猛闪了两下。
宽大的龙床上。
五岁的李小福光着白嫩的小脚丫,正气呼呼地站在床上。
他被冲进来的这群舞刀弄枪的大人们吓了一跳。
小福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泪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直直地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没有刺客!是外面的青蛙!”
“呱呱呱的,一直叫,吵死啦!”
赵无极猛地刹住脚步,高举着砍刀愣在原地。
赵大牛也愣住了。
寝宫里一屋子拔刀相向、如临大敌的壮汉,全都傻眼了。
青蛙?
赵无极竖起耳朵。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确实能隐隐约约听到城外密林方向传来的阵阵蛙鸣。
这本是夏夜再正常不过的声响。
但在赵无极听来,这简直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他看着小福眼角那滴委屈的泪水,看着小主公因为没睡好而乱糟糟的头发,心痛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主公才五岁啊!
白天为了西凉的生死存亡,主公不惜损耗天机,强行招来九天陨石灭了十万大军,这是何等的心力交瘁?
现在好不容易打退了强敌,想安安稳稳地睡个觉,居然被城外一群畜生吵得睡不着?
!
“混账东西!”
赵无极猛地一跺脚,震得寝宫地砖嗡嗡作响。
他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这是西凉全体臣民的罪过!
居然连主公最基本的睡眠都保证不了,他们这群做臣子的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赵无极转过身,一把揪住赵大牛的铠甲领子,吐沫星子直接喷了新元帅一脸。
“大牛!立刻去校场敲鼓!把城里仅剩的那两千号弟兄全给老子叫起来!”
赵大牛吓得直哆嗦,两条腿发软:“大、大元帅,这大半夜的,咱们要出城打谁啊?”
“打谁?去城外打青蛙!”
赵无极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咆哮。
“今晚谁敢扰主公清梦,老子就诛他九族!去把城外林子里那些聒噪的畜生,全他娘的给老子揪出来!”
……
半个时辰后。
西凉城外,黑松林靠近城墙一侧的沼泽地。
这里杂草丛生,泥泞不堪,正是青蛙最密集、蛙鸣声最响亮的地方。
就在这片烂泥地里,大离王朝的征西大元帅张镇岳,正死死趴在草丛中。
三千名大离王朝最精锐的无声营死士,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
他们没有任何马匹,全员换上了紧身的夜行衣。
每个人嘴里咬着软木板防止出声,手里攥着淬了见血封喉散的剧毒短刀,背后背着装满极品火油的密封罐。
距离西凉那段塌陷的城墙缺口,只剩下不到两里路了。
张镇岳微微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杂草,死死盯着毫无防备的西凉城头。
城墙上只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别说拒马桩了,连个放哨的人影都看不见。
张镇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缓缓露出残忍的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
西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以为靠着白天那一手埋炸药放冷箭的机关诡计,就能高枕无忧了。
现在整个西凉城毫无防备,守军还在呼呼大睡!
“天佑大离。”
张镇岳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缓缓举起右手,准备下达冲锋的最后指令。
只要他这只手一挥,三千无声营就会悄无声息地掠过最后两里地,顺着城墙缺口摸进去。
把毒药倒进西凉的水井里!
把火油泼进他们的粮仓和营房!
那个装神弄鬼的五岁小崽子,今晚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就在张镇岳的手即将重重挥下的那一瞬间。
嘎吱——!
!
!
一声沉重、刺耳的巨响,突然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张镇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西凉城那扇摇摇欲坠的厚重城门,竟然从里面被人狠狠推开了!
紧接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从城门洞里汹涌而出。
成百上千根火把,瞬间将西凉城外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平地炸起。
赵无极一马当先,手里挥舞着那把卷刃的厚背砍刀,冲出了城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千名嗷嗷叫的西凉老兵。
他们白天刚啃了马肉喝了酒,正睡得迷糊,突然听说城外的畜生吵得主公睡不着觉。
这群狂热的老兵瞬间就炸了。
他们根本没有结成什么防御战阵,也没有举盾,而是放开了手脚,红着眼珠子就往城外扑。
赵大牛骑在一匹老马上,被人群硬生生裹挟着往前冲,吓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张镇岳趴在泥地里,整个人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西凉人不仅没睡,还大半夜的开城门杀出来了?
难道他们是要夜袭大离军营?
不对!
张镇岳眼皮狂跳,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惊恐地发现,这两千西凉兵根本没有朝着百里外的大离军营方向去。
他们笔直地、毫不迟疑地,朝着无声营潜伏的这片黑松林沼泽扑了过来!
他们冲刺的速度极快,两千人的阵型在狂奔中完全展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包围圈,直接把这片沼泽地的左右退路给堵死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无极那粗暴的破锣嗓子,在深厚内力的加持下穿透夜空,清清楚楚地砸进了每一个无声营死士的耳朵里。
“把这片林子给老子包围起来!一只都别放跑!”
“敢在主公眼皮子底下聒噪,躲在泥水里就以为老子找不到了?”
“全他娘的给我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轰!
这几句杀气腾腾的怒吼,惊得三千无声营死士浑身一颤。
趴在烂泥里的死士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躲在泥水里?
包围林子?
一只都别放跑?
!
张镇岳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蒙面的黑巾。
暴露了。
彻彻底底地暴露了!
西凉人哪里是在睡觉?
他们分明是早就张开了一张大网,就等着自己这群人往里钻!
张镇岳死死盯着骑在马背上疯狂咆哮的赵无极,又看了看那两千名举着火把、突然扑过来的西凉兵。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科学推演,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白天那是埋的炸药?
那是城头射出的床弩?
放屁!
如果只是一群依靠机关陷阱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怎么可能敢主动出城迎战大离最精锐的无声营?
!
如果这一切不是早有预谋,西凉人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正潜伏在这片泥地里?
!
张镇岳心头发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那个画面。
那个面对陨石从天而降,却依然面不改色吃糖葫芦的五岁孩童。
那个被他嘲笑为装神弄鬼、运气好的小崽子。
张镇岳陷入从未有过的恐惧,一时连思绪都乱了。
“西凉……”
张镇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毒刀的手不停发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骇然与绝望。
“那个五岁的小崽子……”
“他竟然连我军最隐秘的夜袭路线和潜伏时机,都算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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