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万妖封河
那一嗓子暴喝顺着撕裂的水幕一路炸进碧波潭最底层。
狂暴的金光顺着被劈开的水道直灌而下，原本幽冷漆黑的深水被照得纤毫毕现。
整座潭水水温骤升，气泡疯狂翻涌。
溶洞穹顶处，刚刚稳固下来的岩层再次崩裂，大片大片碎石被水流裹挟着砸落。
李波站在白沙地上，长发在沸腾的水流中狂乱飞扬。
他刚换上的人身道体气血充盈，妖将巅峰的妖力在四肢百骸激荡。
可在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每一寸骨髓、每一滴经过真龙之气洗练的精血，依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剧烈战栗。
那是上位生灵对凡俗妖孽的绝对碾压。
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条悬在整个碧波潭头顶最恐怖的催命符，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保留地砸了下来。
李波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胸腔内翻腾的浊气。
他知道猴子厉害，但他没想到，仅仅是一声隔着万丈水层的怒吼，就能把碧波潭底蕴深厚的天然水脉震得支离破碎。
换作片刻之前的自己，单是承受这一声穿透水层的音波，当场就得被震得脏腑化作肉泥。
悬停在肩头的雷霆龙鱼焦躁不安，漆黑的鳞甲下电弧噼啪乱跳，甚至本能地想要往白沙深处钻。
李波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龙鱼坚硬的额头上轻轻一按，一缕纯正温和的玄水真元渡了过去，强行稳住了龙鱼躁动的情绪。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李波眼眸微眯，目光穿透层层水雾，冷冷盯向上方那道尚未合拢的水道裂隙。
此时此刻，万圣龙宫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金碧辉煌的珊瑚殿宇剧烈摇晃，数人合抱粗细的盘龙玉柱浮现出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纹。
那些平日里披盔戴甲、趾高气昂的巡海夜叉与龙宫禁卫，此刻在殿前广场上四处乱撞。
兵器砸落在地，旗幡折断，甚至有不少修为低下的小妖被上方倾泻而下的浩瀚威压生生压得现出原形，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正殿宝座之上，老龙王万圣龙王头顶的金冠早已歪斜，苍老的身躯抖如筛糠，两只枯槁的龙爪死死扣住身前的玉案，连案几被抓碎了半角都浑然不觉。
“完了……全完了！”
老龙王嘴唇发白，浑浊的龙眼里满是绝望与悔恨。
“那是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啊！他怎么会找上门来？他怎么可能知道那颗舍利子在咱们碧波潭！”
一旁的万圣公主更是花容失色，手中攥着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摔成两截，整个人扑倒在台阶前，凄声哭喊：“父王！快想想法子！那猴子出了名的手狠心黑，若是让他打破水门杀进来，咱们全家都要被抽筋扒皮啊！”
殿内哀嚎一片，唯有站在殿中央的一道魁梧身影，面容狰狞。
九头虫身披锦绣战袍，腰束攒金宝带，原本俊朗狂傲的面孔此刻扭曲。
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粗重低喘，额角两侧青筋剧烈跳动，隐隐有九颗狰狞可怖的凶禽虚影在脑后若隐若现。
“闭嘴！都给本驸马闭嘴！”
九头虫猛然转过身，一脚将面前一张沉重的水精玉桌踹得四分五裂。
狂暴的血煞妖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猩红的气浪横扫大殿，将几个哭喊得最凶的蚌女当场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筋断骨折。
“一只被如来压了五百年的弼马温，也配让你们吓破了胆？”
九头虫仰天怒吼，猩红的双眼里翻涌着疯狂与怨毒。
他盗取祭赛国金光寺佛宝舍利，本是为了借佛宝重铸肉身妖丹，一举突破当前的妖王瓶颈，在乱石山立下万世不拔的基业。
他算准了祭赛国的凡人僧侣无可奈何，甚至算准了附近仙山的神仙不会轻易插手妖界纷争。
但他万万没有算到，唐僧师徒偏偏在这个时候路过了祭赛国！
更没有算到，这只桀骜不驯的泼猴，竟然连半句由头都不问，提着棒子就直接打进了潭底！
“驸马……咱们逃吧！把舍利子还给他们，咱们弃了这龙宫，逃去北俱芦洲！”万圣龙王颤抖着爬上前，试图去扯九头虫的袍袖。
“逃？往哪儿逃！”
九头虫甩开老龙王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残暴虐。
“孙悟空的金箍棒下，从来没有活口！今日就算把佛宝双手奉上，这满门老小也休想活命！他要俺老孙的命，我就用这碧波潭十万水族的命，去填他的金箍棒！”
话音未落，九头虫反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血迹斑斑的白骨阵旗。
那面阵旗通体由不知名大妖的脊骨炼制而成，旗面漆黑，上面用鲜血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太古凶纹。
阵旗刚一现世，整座万圣龙宫的水域骤然变得腥臭刺鼻，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里。
碧波潭万年底蕴，压箱底的绝杀邪阵——万妖锁水大阵！
这道大阵乃是初代万圣老龙耗费万年光阴布下的护山绝阵，自碧波潭开辟以来，从未真正开启过。
因为一旦发动，大阵便会无差别地强行抽调整片水域内所有水族的生机与妖力，以亿万生灵的本源为燃料，铸就一座固若金汤的血肉壁垒。
阵起之时，全潭皆为阵眼；阵破之日，万妖尽化劫灰！
“驸马！万万不可啊！”万圣龙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起来，“大阵一开，潭中生灵死绝，碧波潭的水脉就要彻底废了啊！”
“水脉废了，总比本驸马丢了性命强！”
九头虫狞笑一声，根本不听老龙王的劝阻。
他抬手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白骨阵旗之上，双手结出繁复诡异的法印，将阵旗狠狠刺入了龙宫大殿正中央的龙脉阵眼之中！
“万妖听令，奉吾号召！碧波锁灵，血肉化城！”
“给老子起！”
“轰隆隆隆——！”
整座碧波潭在这一刻剧烈翻腾。
原本碧绿清澈的万丈深水，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血光染透。
无数道水桶粗细的血色阵纹自龙宫大殿蔓延开来，迅速掠过碧波潭的每一处支流、每一条水脉、每一个泥窟水穴。
大阵的轰鸣声压过了上方孙悟空的咆哮。
紧接着，是响彻整个水底的凄厉哀嚎。
外围水域中，成千上万只正在仓皇逃窜的巡水小妖，身形僵在原地。
无论他们是刚刚开智的炼气杂役，还是凝练了妖丹的巡海夜叉，体内的气血与妖力在这一瞬间全都不受控制地疯狂暴走。
“噗嗤！”
一头化形中期的巨蚌精甚至来不及合拢甲壳，整颗妖丹便被一股蛮横霸道的拉扯力生生从口中拽了出来，在血色阵光中崩碎成一团纯净的妖元。
紧接着，他那庞大坚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化作一具灰白的空壳。
更多的小妖身上，凭空浮现出一条条粗壮沉重、完全由血色阵法符文凝聚而成的虚幻锁链。
锁链死死缠绕住他们的琵琶骨、手腕与脚踝，带着不容抗拒的万钧巨力，将这些哀嚎惨叫的生灵拖拽而起，连成一片，朝着潭水上方拽去。
那是九头虫要将他们当成人肉沙包，去堵孙悟空的金箍棒！
水层翻滚，整座碧波潭化作一座人间地狱。
而此时此刻，身处地底极深处溶洞的李波，同样脸色一变。
他低估了九头虫的丧心病狂。
万妖锁水大阵的拉扯力，并非依靠神识定位，而是顺着整座碧波潭的水脉网络无差别蔓延。
只要身处这片水域之内，只要体内流淌着水族妖力，就绝不可能避开大阵的感知！
“嗡！”
清澈冰冷的溶洞泉水之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缕缕诡异阴森的血色波纹。
原本与外界隔绝的地底盲泉，在这一刻被强行撕扯出了数十道细小的水旋。
那些被九头虫引动的血色阵法符文顺着坚硬的岩层裂隙疯狂向下钻涌！
李波只觉得气海之中猛然一沉。
一股蛮横暴虐的外力，毫无道理地穿透水幕，直接扣在了他的妖府命门之上！
那股力量冰冷、霸道，带着一种上古邪阵特有的强制拘役规则，要强行抽干他体内的精纯玄水妖元，甚至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顺着岩缝拖拽出去！
“哗啦啦！”
水流剧烈激荡。
溶洞上方，三道足有手臂粗细、闪烁着刺目猩红符文的血色锁链，猛然撕碎了冰冷的泉水，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直奔李波而来！
锁链尚未近身，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与万妖怨气已然扑面而至。
李波体内的铅汞气血瞬间沸腾，妖将巅峰的肉身本能地运转开来，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妖力被抽离的拉扯。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大阵已然锁定了这处水穴，一旦被这血色锁链缠实，锁链上附带的拘役禁制便会瞬间封死他的周身穴窍，将他强行拖上水面。
上面是什么地方？
是手握定海神珍铁、怒火滔天的齐天大圣！
以孙悟空那嫉恶如仇、一棒荡平妖邪的性子，面对这漫天升腾而起的妖云与大阵，绝不可能手下留情。
一旦被拖出水面，哪怕他现在已经完美化形、拥有妖将巅峰修为，在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铁面前，也不过是被一棍子扫碎的蝼蚁炮灰！
避无可避，九死一生。
血色锁链破水而至，速度快得超出了神识反应的极限，冰冷的符文光芒甚至已经照亮了李波脚踝上的肌肤。
然而。
站在白沙之上的修长青年，眼中不仅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绝望与慌乱，反而缓缓敛去了所有的波澜，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冰寒。
他微微低头，看着那条即将缠上自己脚踝的拘拿锁链，嘴角缓缓勾起漠然的冷笑。
“九头虫，想拉我当垫背？”
李波右手虚握，指尖青芒乍现，声音在冰冷的溶洞深处幽幽荡开：
“你这破烂阵法，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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