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次化形

头顶坍塌的钟乳石如万钧巨槌，裹挟着混浊的狂暴暗流，直挺挺砸向中央那片白沙。

李波脚下一错，半步没退。

这株先天化龙草是他搏命换来的根基，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把这口熟透的果子吞进肚子里。

“起！”

李波喉间低吼，两只覆满青鳞的臂膀向上一托。

体内蓄积的玄水妖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凝成一道丈许方圆的玄青水盾。

水盾飞速旋转，硬生生顶住了倒灌而下的水压。

“轰！轰！轰！”

数块磨盘大小的尖锐巨石狠狠砸在水盾之上，爆发出沉闷欲裂的震响。

玄水妖盾剧烈颤抖，青芒疯狂明灭，水流被巨力震散又瞬间被妖力拉扯弥合。

李波脚底下的银白细沙被反震之力生生压陷半尺，双腿青筋暴突，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肩头上的雷霆龙鱼发出焦急的低鸣，漆黑的身躯绕着李波飞速游弋，体表电弧噼啪炸响，将四散飞溅的碎石硬生生劈成细碎的石粉。

好在，外界那股毁天灭地的震荡并未持续下压，仅仅是掠过水层的一道余波。

可正是这股透过万丈水层渗透而下的暴虐动荡，顺着地脉狠狠撕扯在下方的祖龙残骨上。

那层守护龙骨的苍青色古老禁制，在剧烈的颠簸中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小裂口。

“嗤——”

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先天真龙水脉之气顺着裂口疯狂喷涌而出。

扎根在裂口旁的先天化龙草猛烈摇曳。

数十条银白根须如饥似渴地暴涨，将那股浓郁到实质化的金色龙气鲸吞蚕食。

草身那条盘旋如龙的青茎寸寸生辉，顶端原本泛着青涩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镀上一层耀眼夺目的纯金光芒。

果皮表面繁复玄奥的天然云纹，在吸收了最后一丝龙气的刹那，严丝合缝地合拢。

原本弥漫的草木清香瞬间收敛，整颗金果化作一枚温润无瑕的龙珠，悬在枝头吞吐着暗金色的毫光。

熟了！

李波眼中没有半分犹豫，连头顶尚未平息的落石都顾不上理会，右手迅速探出，一把将那枚纯金果实摘下，直接塞进了大张的口中。

“咕咚！”

金果入口即化，连咀嚼都不需要。

刹那间，李波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一枚灵果，而是一轮从东海深处升腾而起的金阳。

狂暴无匹的纯阳真龙精气，轰然在李波的腹腔内炸开。

“昂——！”

冥冥之中，一声苍茫霸道、穿透九幽的古老龙吟在他神魂深处悍然炸响。

李波识海中的《造化水族谱》金光大盛，古卷完全铺展，垂落下一道道通天彻地的蔚蓝道纹，死死锁住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引导着那股毁灭性的龙气撞向周身四肢百骸。

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李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双膝重重砸在白沙地上，十指深抠进沙石之中。

他体表残存的丑陋鱼鳞开始疯狂翻卷，大片沾染着下等水妖浊气的旧鳞自行崩落，渗出淋漓的黑血。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接连响起。

原本为了适应泥底淤泥而扁平宽大的骨架，在纯正真龙之气的霸道锻打下，被硬生生拉伸、校正。

佝偻猥琐的背脊寸寸挺拔，骨髓深处的暗红血液被彻底净化，换上了沉重粘稠的新生精血。

更大的异变发生在他的头颅。

两颊那常年呼吸混浊死水、带着腥臭黏液的鱼鳃，在金光笼罩下迅速萎缩收拢，与皮肉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退化消失。

扁平丑陋的鲶鱼下颌被锋锐硬朗的下颌骨取代，嘴角原本残存的短须化作两缕淡淡的金辉，顺着眉心一闪而逝，隐入识海之中。

脱胎换骨，洗尽铅华。

脱落的旧皮与浊血尚未沉底，便被体内激荡而出的炽热真龙之气蒸腾成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白皙中透着温润青芒的全新肌肤。

那些原本外露的鳞片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更加细密隐秘，平日里完全隐于皮肉之下，唯有在气血奔涌时，才会在要害处泛起一层坚不可摧的暗金青纹。

气海深处，轰鸣不断。

化形中期！

化形后期！

妖将门槛！

奔腾咆哮的妖力冲碎数道坚固的关隘，一路狂飙，直逼妖将巅峰的极限，才在水族谱的平复下缓缓沉淀下来。

光华渐渐散去。

白沙翻涌的水底，原本那只半人半鱼、面目可憎的底层杂役奔波儿灞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

黑发在清澈的冰泉中缓缓漂浮，面容俊朗刚毅，鼻梁高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纯正龙威。

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泥腥妖气，反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出尘与高贵。

完全化形，人身道体！

李波缓缓站起身来，低头打量着这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双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清澈的泉水顺着鼻息涌入肺腑，却不再有丝毫窒息与阻塞之感。

水流在穿透身躯的瞬间，便化作了最亲和的灵气，反哺着经络。

没有了鱼鳃，在水下的呼吸反而比过去轻松了十倍。

李波随手向身侧虚握成拳。

“嗡——”

方圆数十丈内的冰冷水流瞬间温顺下来，不再有任何阻力，反而顺着他的五指急速汇聚，凝成一道极薄、散发着刺骨寒芒的半月形水刃。

指尖微动，水刃悄无声息地掠过前方数丈外的一根百斤石笋。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崩碎的碎屑。

石笋在与水刃接触的刹那，被平整地一分为二，断口处光滑得连水流滑过都泛不起半点涟漪。

御水真意。

吞食了吸收祖龙水脉而成熟的先天化龙草，他不仅彻底摆脱了底层小妖的丑陋躯壳，更是获得了上位水族与生俱来的控水天赋。

现在的他，哪怕不倚仗任何法宝，单凭这具妖将巅峰的真龙之体与这身凝练如钢的妖力，碧波潭里那些作威作福的巡海夜叉和所谓先锋统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拳即可打爆的土鸡瓦狗。

越级秒杀，不再是一句虚妄之言。

雷霆龙鱼欢快地游上前来，亲昵地盘旋在李波的肩头，用金色的龙须轻轻蹭着他的面颊。

它似乎也被李波身上那股纯正宏大的真龙气息所吸引，眼中的臣服之意愈发浓烈。

李波抬手摸了摸龙鱼坚硬神骏的脑门，嘴角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然而。

甚至没等他仔细端详自己水影中的新面孔。

“轰隆——！”

头顶上方不知数万丈之遥的深水水域，猛然传来一声恐怖炸响！

那绝不是地动，更不是什么寻常水怪在翻腾。

整座碧波潭的万丈水脉在这一刻被一股霸道绝伦的蛮力从上至下生生劈开！

刺目的避水金光撕碎了千百年来不见天日的浑浊潭底，原本幽暗死寂的水域瞬间大亮。

无数巡游的水怪、披甲的妖兵，在这股席卷而来的气浪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震得肉身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紧接着，一道桀骜狂妄、浑厚暴烈的声音，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气，硬生生穿透了重重岩壁与万丈深渊，在地底溶洞中轰然回荡：

“九头虫！给俺老孙滚出来受死！”

狂暴的音波撞击在溶洞石壁上，震得刚刚平静下来的白沙再度疯狂翻滚。

李波神色一凝，猛然抬头望向被金色光柱撕裂的水层上方，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倒映出滚滚翻涌的血色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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