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祖龙遗骨

拨开厚重银沙的刹那，破铁叉的刃尖撞上了一层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铿锵声。

水流卷动，细密的白沙顺着微型漩涡向四周排开。

露出来的不是金玉，也不是什么仙家法宝，而是一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残破白骨。

骨节粗大，通体呈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之色。

虽然表面布满了岁月风化的焦黑裂痕，但整截骨骼周围，正肉眼可见地流淌着一层近乎实质化的淡金色水脉之气。

那金色氤氲缭绕在白骨周围，每一次流动，都带起一阵古老宏大的水流共鸣。

李波体内的青色细鳞在这股气机牵引下，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饥渴的轻微鸣响。

那是来自源头上的血脉压制，更是一种高位者对低等水族的无上威仪。

识海之中，原本安静悬浮的暗金残卷《造化水族谱》突然剧烈震颤！

“哗啦啦——”

虚幻的波涛声在李波脑海深处轰然掀起万丈狂澜。

古卷无风自翻，暗金色的卷面上，那些古朴的篆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缕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水韵意念，径直落入李波的神魂之中：

【上古祖龙陨落之残骨，内蕴一丝先天真龙水脉。】

【天地同寿，四海共尊，水脉未绝，造化留存。】

祖龙水脉！

李波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两只圆滚滚的鱼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芒。

他原以为这地底暗渊深处最多不过是藏着一两块天材地宝，或是某头大妖坐化留下的巢穴，却万万没有料到，碧波潭万丈污泥之下，竟然压着这么一尊开天辟地时期的至高机缘！

难怪碧波潭能生养出万圣龙王一家，难怪九头虫入赘此地后修为暴涨，甚至敢去凡间盗取佛宝舍利。

他们只当这潭水地势险要，却根本不知道，这地底最深处的盲泉尽头，才是整座碧波潭乃至乱石山真正的气运祖根！

李波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落在那截散发淡金毫光的龙骨之上。

那龙骨周围环绕的淡金水脉之气纯净，只要能炼化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缕，他体内那点驳杂低劣的下等妖力，就能在瞬间完成质的蜕变。

没有半点迟疑，李波向前跨出一步，覆满青鳞的右掌探出，五指微曲，调动周身玄水妖力，径直抓向那一缕飘散在龙骨上方的金色水气。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距离龙骨尚有一尺之遥的瞬间。

“嗡！”

虚无的水幕中，突然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苍青色阵纹。

一股浩瀚的古老反震之力，顺着阵纹轰然反弹开来！

“砰！”

沉闷的闷响在水底荡开。

李波只觉整条右臂如遭万钧重锤猛击，坚硬的青色细鳞在这股力量冲击下泛起阵阵酸麻。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反弹巨力生生震退了数丈远，脚掌在白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胸腔内气血一阵翻腾。

肩头的雷霆龙鱼更是惊慌地竖起了背鳍，周身电弧乱窜，本能地想要护主。

李波抬手止住了躁动的龙鱼，缓缓站直身躯，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右手。

那层青色阵纹在弹开他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在水中缓缓隐去，重新化作一层平静的淡金毫光，死死护住龙骨核心。

那是天地规则与祖龙残存意志自然凝聚的古老禁制。

李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神色没有半点恼怒，眼底反而越发清明。

“以我目前化形小妖巅峰的微末道行，想强行破开这等禁制，无异于痴人说梦。”

强攻是莽夫，更是找死。

若是弄出太大的动静，引动外界水府的注意，不仅机缘保不住，连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吃不到最核心的骨髓，难道连溢散出来的油水也咽不下去？

李波嘴角露出玩味。

他重新走上前去，在距离龙骨禁制三尺开外的安全界限停下了脚步。

龙骨核心虽然被古老禁制严密封锁，但由于岁月侵蚀，禁制边缘处，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悄然渗漏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真龙之气。

这些纯净的真龙之气混杂在地底盲泉的水流中，正慢悠悠地向着整座溶洞扩散。

核心碰不得，但这边缘地带，正是天底下最顶级的温床！

李波伸手探入怀中。

他在贴身的鱼皮囊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褐色种籽。

这枚种籽，是他此前在废泥窟培育聚灵草时，特意截留下来的一枚灵种变异体。

这几日闲暇之时，他又将吞噬消化过的银鳞鱼骨与黑斑鱼毒刺磨成了极细的骨粉，每日用精纯玄水浸润包裹，才勉强将这枚濒临坏死的草籽催化出生机。

在寻常水土里，这枚种籽就算侥幸发芽，充其量也就是一株稍强些的聚灵异草。

但放在眼下这个地方，一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子吃不下硬骨头，但老子能在你门口搭窝种庄稼。”

李波嘿了一声，蹲下身躯，手中破铁叉利落地在禁制边缘的白沙地上挑开了一个寸许深的小坑。

坑底恰好连通着龙骨缝隙里渗出的一缕极细的金色暗涌。

李波神色专注，两只覆满青鳞的手掌稳如磐石。

他将那枚灰褐色的异变种籽稳稳放进坑中，随后探出指尖，从识海中引下一缕《造化水族谱》的本源清辉，轻轻点在了种籽之上。

“去。”

李波低喝一声，体内铅汞般沉重的精纯妖力顺着指尖灌入沙土。

“嗡——”

识海古卷再次泛起温润的暗金光芒，与下方龙骨溢散的淡金水脉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原本死寂僵硬的灰褐色种籽，在吸纳了第一缕渗漏出的真龙之气后，表皮亮起一道金色的细纹！

“咔嚓。”

一声极细的碎裂声在沙底响起。

种籽外壳破开，一根晶莹剔透的细小嫩芽顶开了白沙，倔强地探了出来！

不仅如此。

这株嫩芽接触到上方冰冷泉水的瞬间，根须暴涨！

数十条银白色的根须扎入白沙深处，死死缠绕在龙骨禁制的外围边缘，贪婪地吞吐着那些溢散出的金色水气。

肉眼可见的异变，在李波眼前轰然铺开。

三息时间，嫩芽抽枝，拔高至三寸，主干笔直。

七息时间，主干开始向内剧烈扭曲盘旋，隐隐化作了一条盘踞昂首的青色幼龙形态！

那些舒展开来的叶片更是神异非凡，边缘泛着淡淡的赤金流光，表面覆着一层天然生成的鳞状纹路，每一次水流冲刷，叶片都在水中发出清脆龙吟。

在整株灵草的最顶端，伴随着一道微弱却尊贵的纯正金光，一朵小巧的青苞悄然绽放，随后迅速结出了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天然云纹的淡金色浑圆果实。

果实尚且青涩，但它所散发出的生机与道韵，瞬间压过了溶洞内所有的发光苔藓。

【先天化龙草（雏形）】！

《造化水族谱》卷面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厚重苍茫的古字，直接定死了这株灵根的跟脚。

那是唯有在上古祖龙陨落之地、借天地未开时的一丝纯阳玄水，方能侥幸孕育而出的至宝！

放眼整个西游三界，哪怕是天庭蟠桃园、万寿山五庄观，这等依托先天真龙水脉而生的水系孤品，也十分罕见！

常人吞之，可脱胎换骨；寻常鳞介水族得之，可当场洗去周身浊气，褪尽杂皮丑相，直指真龙大道！

李波蹲在化龙草旁，痴迷地看着这株盘龙灵草。

那颗淡金色的果实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吸收着龙骨溢散出的金气，果皮上的云纹越来越深邃，一股沁人心脾、引得神魂都为之沉醉的草木果香，开始在微型的水涡中悄然发酵。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

什么九头驸马，什么万圣龙宫，在这一株尚未彻底成熟的先天水灵根面前，全是一堆不值一提的烂泥瓦狗！

李波长长地吐出一串细密的水泡，浑身肌肉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化龙草的四周，体内玄水妖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气罩，将那股诱人至极的异香死死封锁在周遭一丈范围之内。

只要再等上一炷香的功夫。

等这颗金果吸收完这一轮的真龙之气，熟透之后，他便能一口吞下，借这股先天伟力，重塑体内这副见不得光的丑陋残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白沙静静流淌，化龙草顶端的金果，光华越来越盛，原本青涩的果皮，已经有大半蜕变成了璀璨耀眼的纯金之色。

然而，就在金果表面最后一道云纹即将合拢的刹那。

“轰——！”

毫无征兆地，整座碧波潭深处的万丈水层，突然狠狠猛烈一震！

这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天地移位崩塌！

沉重的威压，穿透了数千丈厚的外层岩壁，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浪，蛮横无理地从天而降！

“咔嚓！咔嚓！”

地底溶洞穹顶之上，那数人合抱粗细、历经万年沧桑的巨大钟乳石笋，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寸寸爆裂粉碎！

漫天巨石裹挟着狂暴的浑浊激流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