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巴掌就清静了

回到唐家，天已经大亮。李凌刚进后院，就看见唐秋然站在廊下。

青色短衫，薄纱外罩，一双腿又长又直。她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李凌。”她把木牌递过来，“雁南学院的腰牌。母亲让你今天去入学。”

李凌接过来：“谢了。”

唐秋然没走。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昨天夜里康逊来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这个被玄真山逐出门派的少年，如今一分前程都没有。

她小时候是见过李凌的。那时候他穿着玄真山的弟子服，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现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衣，手里捧着一碗面，吃得很香。

“你……”唐秋然皱了皱眉，“你就不着急么？”

“急什么。”

“你被玄真山逐出来了。”她说，“你以后怎么办？”

李凌想了想：“凉拌。”

唐秋然愣住了。

“我父亲说了，”她的语气冷下来，“让你在学院里安分一点，不要惹事。”

“嗯。”

“尤其是不要跟学院里的学子起冲突。”她顿了顿，“雁南学院里什么人都有，惹了麻烦，最后还是要我父亲出面。”

李凌抬起头：“唐姑娘。”

“什么？”

“你回去告诉你的同窗。”

他把腰牌挂到腰上：“最好别惹我。”

唐秋然的脸涨红了：“你！”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知好歹！”

雁南学院在城东南。李凌走过去的时候，学院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

锦衣，玉佩，马车，仆从。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吵吵嚷嚷，没一个像在修习的样子。

李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很巧，唐秋然跟他同级。

她坐在另一头，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兄弟。”

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

“我叫庞泽，我爹是城西药材商庞大海。你叫啥？”

“李凌。”

“李凌？”

胖子的眼睛一下睁圆了：“你就是那个被玄真山逐出来的李凌？”

“嗯。”

“哎哟！”庞泽一拍大腿，“全学院都知道你！都说你是来娶唐秋然的！”

李凌一愣：“没这回事。”

“怎么没这回事。”庞泽压低声音，“赵员外家的儿子赵世杰，昨天在酒楼里放了话，说要揍你。”

“赵世杰是谁？”

“赵员外的儿子啊！”庞泽一脸不可思议，“他爹是雁南城首富，这学院当年建的时候，一半的钱是他家出的。”

“哦。”

“哦？”庞泽急了，“兄弟，你不怕啊？赵世杰在学院里十几个死党，他追唐秋然追了两年了，全院都知道。你这不明不白地住进唐家，他能放过你？”

李凌翻开桌上的书：“随他。”

庞泽还想说什么。一炷香之后，课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人呢！那新来的小子在哪！”

一个穿翻毛皮长袍的少年冲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跟班。

赵世杰。

他进来先走到唐秋然身边，笑着说了两句话。唐秋然皱着眉，似乎在劝他什么。

没劝住。

赵世杰转过身，径直走到李凌桌前：“就是你小子？”

李凌没抬头。

“我跟你说话呢。”赵世杰把手撑在桌上，“知道来雁南学院，第一件要学的是什么吗？”

李凌翻了一页书：“是什么。”

“是夹着尾巴做人！”

赵世杰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很响。整个课堂都安静了。

“赵公子，赵公子。”庞泽赶紧站起来，“人家是新来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有你屁事！”

赵世杰回头瞪了他一眼。两个跟班上来，把庞泽架到一边。

课堂另一头，唐秋然站了起来，又坐下。她身边的闺蜜王群芳凑到她耳边，笑了一声。

“被赵公子揍一顿，估计他以后就不敢想娶你的事了吧。”

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

“这就是那个被玄真山逐出来的？”

“要不是唐大人念旧情，他连学院的门都进不来。”

“听说他还以为自己是玄真山的弟子呢。”

“哈哈哈，又有好戏看了。”

赵世杰弯下腰，凑到李凌面前：“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跪下，求饶，滚出雁南学院。”

“我饶你一命。”

李凌终于把书合上了，抬起头：“你说完了？”

赵世杰一愣：“什么？”

“我说，”李凌看着他，“你说完了没有。”

“你他妈——”

赵世杰抡起拳头，照着李凌的脑袋砸下来。

啪。

一声脆响。课堂里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一件事。

赵世杰的双脚离了地。

他像一个被人抽飞的陀螺，整个人向后飘起来，撞碎了窗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而李凌，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手甚至没有离开过桌面。

课堂里死一样的静。过了很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抽气。

“刚……刚才那是什么？”

“赵公子被打了？”

“他一巴掌……把赵公子扇出去了？”

李凌低下头，把书翻开，翻回刚才那一页。

窗外的院子里，赵世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裂开了，后槽牙掉了两颗，血从鼻子里往外冒。

几个跟班跑出去，把他扶起来。没有人敢回头看李凌。

唐秋然冲了过来：“你疯了！”

她的声音在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爹是赵员外！”

李凌抬起头。

“赵员外家的儿子，”他说，“就打不得？”

唐秋然张了张嘴。她抬起手，指着他，又放下。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件事本来就没法讲道理。先动手的是赵世杰，只是他没打成而已。

“你……”唐秋然指着他，手指在抖，“有本事，你别让我父亲给你收拾残局！”

李凌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用过他收拾残局？”

唐秋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庞泽跑过来，两只手抓住李凌的肩膀，脸都白了。

“兄弟！你咋这么能打！”

“凑巧。”

“凑巧个屁！”庞泽压着嗓子，“讲师都没这个本事！你知不知道赵世杰的义兄是谁？”

“谁。”

“金枪镖局的于南！”

庞泽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镖师啊，力道大成的高手，两头猛虎都打得死！他要是来了，兄弟，你真得跑！”

李凌把书合上：“力道大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

“嗯。”庞泽急了，“所以你快跑吧！”

李凌站起来，把书放进袖子里：“不用。”

他往门外走。庞泽在后面追：“兄弟！你去哪儿啊！”

“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