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枪镖局
李凌刚走到廊下,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那句“回家吃饭”,到底没能兑现。
一整个下午,赵世杰都没有再出现。李凌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穿戴都讲究。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女孩子,笑得很熟络。唐秋然被夹在中间,头低着,看上去并不情愿。
“李凌啊。”三角眼先开了口,“听说你跟秋然玩得不错?今天是咱们入学头一天,晚上去醉雁楼坐坐?”
李凌没答。
庞泽从旁边挤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她叫王群芳,最近在跟邢钢来往。邢钢他爹,是县衙的捕头。”
说完这句,他就退回去了。
李凌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不是请客。
雁南城这些二代,各有各的圈子,圈子跟圈子之间划得很清。
今天忽然有人专程来请一个刚被逐出门派的废物,只可能有一个原因——他有用,或者他碍事。
“别这么见外吧。”一个青年站了出来。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一身皂色劲装。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气势很足。这种气势不是钱堆出来的,是县衙那身官皮给的。
邢钢。
李凌还是没有说话。
王群芳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喂,看得起你跟秋然的关系才叫你。你知道这院里多少人求着跟我们上醉雁楼么?”
这话倒是实情。
庞泽在旁边小声说过一句,说他家花了不少钱才把他塞进雁南学院,图的就是认识这些人。
十几年后,这些人多半是雁南城说话算数的那一批。
不过,也仅仅是雁南城。
往上一级是府城,再往上是郡城,然后是王城、京城。到了那些地方,这些人连个名号都报不出来。
这样的人,李凌前世见得太多。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修行,是站队。
见他不为所动,王群芳伸手推了唐秋然两下。
唐秋然被推得往前半步,脸有点红。
她看了看李凌,又看了看王群芳,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母亲……也希望你能多跟我们出去走走。”
这句话是真的。霞姨的心思,李凌看得明白,她恨不得把他和唐秋然绑在一块。
可唐秋然的犹豫也是真的。她不想让他去。
李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行。醉雁楼是吧。”
王群芳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么说,你去?”
“去。”
庞泽一下就活了,抓着他的胳膊直摇:“兄弟!那我也去!我听说醉雁楼的东坡肉,用的是三年陈的酒糟——”
李凌被他摇得晃了两下。
前世的庞泽也是这个德行。两个人为了一道东坡肉,能绕着半座城走上一整夜。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不到二十岁。
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到了醉雁楼。
楼有九层,只有十八个房间。
每一间的梁上都雕着龙凤。最高的那一间叫天字一号,据说是金银铺地、玉做的碗。
这里一壶茶要卖五十两纹银,寻常人一辈子也喝不起一口。
“还是我家邢钢有本事。”王群芳一进门就开始说,“今天订到的是天字一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瞟着李凌的。
邢钢没接话,只是笑着抬手,让众人上楼。
九层。廊子尽头,天字一号的门开着,里头坐满了人。
王群芳的脸沉了下来:“我们订的位子,怎么叫人占了?掌柜的呢?”
邢钢也皱了眉:“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躬着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邢少爷,实在对不住……天字一号,被虎爷占了……”
“什么虎爷。”王群芳还要说,“不知道我们邢——”
邢钢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压低声音,只问了四个字:“是那位虎爷?”
掌柜的点头。
“咱雁南城,还能有几位虎爷。”
邢钢的脸,一下就白了。
那种白是从脖子根往上返的。
李凌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个虎爷,在雁南城的分量,比一个县衙捕头重得多。
“地字一号吧。”邢钢松了手,“地字一号也不错。”
没人反对。少年少女们不知道虎爷是谁,但能进地字一号,也够回去说上几天了。
落座之后,菜还没上,唐秋然忽然凑了过来。
“要不……你先回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李凌转过头:“有难言之隐?”
唐秋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眼:“没、没有。总之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
“秋然,你总让人回去干什么。”王群芳隔着桌子笑,“人家李凌头一回来,不得好好接风?”
庞泽往李凌这边靠了靠,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怎么觉得,这顿饭不太对。”
李凌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五十两一壶的茶,喝着也就那样。
菜很快上齐了。
满桌子的人都在动筷子,可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吃。
王群芳和邢钢隔着两个人,交换了三次眼神。
李凌数着。
第三盅酒下肚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公子!”邢钢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您可算来了!”
众人回头。
赵世杰站在门口。他嘴角肿着,裹了一块纱布,脸色青白。
白天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还没消。
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比赵世杰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怀里抱着一柄金丝大环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作响。
他往前踏了一步,楼板“咯”地一声。
庞泽的手一下就攥住了李凌的袖子。
“兄弟,”他的声音在抖,“这是金枪镖局的于南。赵世杰的义兄。”
金枪镖局。雁南城最大的镖局,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
能在里面当镖师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唐秋然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她冲着李凌使眼色,嘴唇动了动,意思很清楚——跑。
李凌没有跑。
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于南走到桌边,把刀往地上一顿。铜环震得满桌的杯盏跳了一下。
然后他在李凌旁边坐下,坐得很近。
“听说你胆敢在雁南学院伤我杰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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