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剩三日阳寿
书房外的两名顶级扈从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赵无极,还有书案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快!去把太医院院正给我提过来!不管他现在在哪,半柱香内见不到人,你们全家陪葬!”柳先生扑在地上,双手托着赵无极的脑袋,冲着扈从歇斯底里地狂吼。
相府彻底乱套了。
平日里连走路都不敢大声喘气的仆役们,此刻端着热水、拿着布巾在走廊里疯狂奔跑。
几匹快马直接撞开相府侧门,马背上的血影卫甩开马鞭,杀气腾腾地直奔太医院。
太医院院正张仲林还在被窝里,直接被两名血影卫连人带被子卷了起来。
他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横着套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冲进了相府大门。
两名血影卫架着张仲林,一脚踹开相府主卧的房门,直接把这位大离朝最高级别的医官扔在了拔步床前。
“治!治不好相爷,太医院今天就不用留活口了!”柳先生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钢刀,刀尖直接抵在了张仲林的脖子上。
张仲林吓得浑身哆嗦。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床前。
赵无极躺在名贵的金丝楠木床上。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透着一股死人的灰败。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黑色的血沫。
张仲林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赵无极的脉搏上。
仅仅摸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张仲林的脸色瞬间惨白。
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淌,砸在手背上。
他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说话!相爷到底怎么了!”柳先生急红了眼,刀锋往下压了一分,割破了张仲林脖子上的老皮。
“砰!”
张仲林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把青砖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柳先生饶命!相爷这病……老朽治不了啊!”
张仲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放屁!”柳先生勃然大怒,“相爷身体一向硬朗,只是急火攻心吐了口血,你这庸医敢说治不了?”
“真治不了啊!”张仲林抬起头,满脸是泪,指着床上的赵无极快速说道,“相爷早年练武走火入魔,心脉本就有损。这些年全靠深厚真气压制。可近日相爷连续受惊,真气逆行。今晨又急火攻心,导致旧疾彻底爆发!”
张仲林咽了一口唾沫,绝望地报出了最后的结论。
“相爷的心脉已经断了七成!哪怕现在大罗金仙下凡,也接不上了。最多……最多……”
“最多什么!说!”柳先生一把揪住张仲林的衣领。
“最多活不过三天了!”张仲林闭着眼睛嚎叫出声。
卧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拿刀的扈从愣住了。
端着热水的丫鬟手一抖,铜盆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却没人敢去擦。
柳先生盯着张仲林,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三天?
权倾朝野、把控着大离半壁江山的赵相爷,只能活三天了?
就在所有人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的时候。
床榻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
赵无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原本阴鸷锐利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死气。
他听到了张仲林的话。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往日里杀伐果断的权相,此刻并没有暴怒,也没有下令杀人。
他只是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床前跪了一地的人。
“都……滚出去。”
赵无极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风吹就散的虚弱,空洞的门牙处漏着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相爷……”柳先生红着眼眶想往前凑。
“我让你们滚出去!”
赵无极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低吼。
柳先生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他挥了挥手,带着张仲林和所有下人,迅速退出了卧房,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赵无极一个人。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绣着蟒纹的床帐,眼珠子缓慢地转动着。
活不过三天了。
赵无极干枯的双手攥住身下的锦被。
他想不通。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一个底层刀笔吏杀到百官之首,无数政敌死在他的刀下,他从来没有输过。
可这短短几天,他输得倾家荡产。
输给了一个三岁的娃娃。
赵无极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是孤狼。
去杀一个毫无防备的奶娃,结果无声无息地死在冷宫,连尸体都被藏了起来,谋反血书被画了乌龟。
紧接着,是那盘毒桂花糕。
眼看那个小崽子就要吃下去了,半路突然飞来一只乌鸦,精准地抢走了最顶上那块有毒的糕点,当场暴毙。
然后是那个折成纸飞机的血书。
风向刚好把他吹到半空,又刚好落向枯井。
逼得他散尽真气去咬那张破纸,摔断了门牙,摔出一身臭泥。
最后,是昨晚。
他饿了三个时辰、凶悍无比的西域战犬,钻进冷宫后不但没杀人,反而变成了一条寻宝狗。
把镇南王的罪证挖了出来,把功劳送给了那个小崽子,还一口咬死了他派去监视的死士。
一桩桩,一件件。
如果单独拿出一件来看,可以说是巧合。
孤狼可能踩滑了。
乌鸦可能饿疯了。
风向可能刚好变了。
战犬可能认错人了。
但把这四件事放在一起,在短短三天内密集爆发,全都围绕着那个三岁的小崽子。
这还能叫巧合吗?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局……”
赵无极浑浊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起孤狼带着杀意去,死了。
他端着毒糕带着杀意去,乌鸦替死了。
战犬带着饥饿去,没有杀意,所以活下来了,还吃了一根骨头。
但他派去监视的死士带着杀意趴在墙头,直接被战犬咬碎了喉管!
赵无极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起杀心者,必遭横死!
护主者,赐福得利!
赵无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大离建国时的一个古老传说。
传闻大离皇族血脉中,偶尔会诞生身具天地国运的“天命之子”。
这种人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权谋,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引动天地法则的庇护。
言出法随,因果倒转!
“九皇子……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赵无极咬着残缺的牙床,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但他身上,绑着整个大离的国运!他画个乌龟,天地就逼着我去当乌龟!他扔个纸飞机,老天爷就逼着我去跳枯井!”
“凡是对他起杀心的人,就是在跟这片天地作对!”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惊骇声,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彻底想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他为什么会心脉断裂?
因为他昨晚对九皇子动了必杀的念头!
他想用战犬撕碎那个孩子!
这是天谴!
他现在的病,不是气出来的,是这方天地的气运,在对他这个试图弑主逆天的人,降下的致命反噬!
天地要他三更死,太医怎么可能留得住!
“天命之子……我居然想去杀一个天命之子……”
赵无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极度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位当朝权相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他不甘心。
他经营了半辈子,有花不完的金银珠宝,有权倾朝野的门生故吏。
他马上就能架空皇帝,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他怎么舍得死!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救……”
赵无极猛地睁开眼睛,求生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病是天谴,是九皇子身上的因果反噬。
那只要九皇子愿意原谅他,只要那个天命之子收回神通,天地法则自然就会散去!
只要他不当敌人,去当狗,去当一个有用的人,气运就不会杀他!
赵无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猛地一翻身,上半身直接从床榻上探了出来。
他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抓住床沿的木栏,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
“来人!”
赵无极张开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门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守在门外的柳先生和几名扈从吓了一跳,连忙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相爷!您吩咐!”柳先生扑到床前。
赵无极盯着柳先生,额头上青筋暴突,双眼通红。
他根本不管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也不管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屈辱狼狈。
“备轿!”
赵无极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在柳先生脸上,声音嘶哑而决绝。
“去冷宫!立刻去冷宫!”
“我要去求他……求他赐我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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