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书折了架纸飞机
那是一道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黑影。
黑影带起一股凌厉的腥风,直奔苏彻那只肉嘟嘟的小手。
站在后面的两名顶级扈从脸色骤变,手掌瞬间按在刀柄上。
但那道黑影比他们拔刀的速度还要快。
“嗖!”
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漆黑发亮的野乌鸦,几乎贴着苏彻的手背俯冲而下。
它尖锐的鸟喙精准无比地一啄,直接将盘子里最上面那块金黄色的毒桂花糕叼进了嘴里。
野乌鸦一击得手,双翅猛地一振,在半空中嚣张地打了个旋儿,准备拔高飞走。
苏彻愣住了,悬在半空的小手僵硬地抓着空气。
赵无极同样愣住了。
他算计了一万种冷宫高手出招的方式,唯独没算到半路会杀出一只扁毛畜生来抢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乌鸦要逃之夭夭的瞬间。
异变突生。
野乌鸦刚往上飞了不到两米,漆黑的羽毛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炸开。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整个身子瞬间僵直。
“噗!”
一大口白沫混杂着黑血,直接从乌鸦尖锐的喙里喷了出来。
紧接着,这只硕大的野乌鸦“吧嗒”一声,直挺挺地砸在了赵无极那双名贵的官靴脚边。
两只爪子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扈从拔出一半的钢刀卡在刀鞘里,满脸见鬼的表情。
瘫在地上的林公公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赵无极低头盯着脚边那具乌鸦尸体,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浑身发冷。
牵机散发作极慢,入喉半个时辰内绝对不会有任何异常。
这是他花重金从西域毒王那里求来的铁律!
但这只乌鸦才刚把糕点咽下去,甚至连三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当场暴毙了?
毒性被硬生生篡改了!
发作时间被强行提前了!
赵无极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连飞禽都在护着这个三岁小儿!
连天地都在帮他挡灾!
“这是气运反噬!这是言出法随的神仙手段!”
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嘶吼,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他原本以为昨晚夜枭的汇报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现在亲眼所见,他彻底信了。
这冷宫里根本没有什么老怪物,真正的怪物,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三岁小崽子!
“坏鸟鸟!”
一声清脆的奶音打断了赵无极的恐惧。
苏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吃到嘴里的桂花糕,被一只黑乎乎的丑鸟抢走,而且这鸟还死在了老头脚边。
对于一个在冷宫饿了好几天肚子的小吃货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挑衅。
苏彻转过头,气呼呼地瞪着赵无极。
“坏老头!你带坏鸟鸟来抢我的糕糕!”
苏彻两只小手叉着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愤怒,“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苏彻扭头就跑,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冲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偏殿。
赵无极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盘剩下的毒糕点。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一动不动。
“相爷……”
身后的扈从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狠厉,手里的钢刀往外抽了一寸,“要不要属下进去……”
“闭嘴!”
赵无极猛地回头,压着嗓子低吼,一脚将那名扈从踹退了两步。
“你想死不要拉着本相一起!没看到这只乌鸦的下场吗!谁敢拔刀,今天谁就得死在这个院子里!”
赵无极浑身都在哆嗦。
他现在根本不敢去试探了,他甚至想立刻转身逃出这座邪门的冷宫。
就在他准备放下食盒撤退的瞬间,偏殿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彻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小家伙脸上的怒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好玩具的兴奋。
他手里抓着一张软乎乎的皮纸,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摆弄。
林公公瘫在地上,视线刚好能看清苏彻手里的东西。
老太监的眼珠子瞬间暴突,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背过气去,两眼一翻晕死在了青石板上。
赵无极的目光也落在了苏彻手里。
起初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
但当苏彻走到院子中央阳光最刺眼的地方时,那张软皮纸上的字迹和图案,毫无遮挡地撞进了赵无极的视线。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藩王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上面,都按着刺眼的血手印。
而在最下方,那个属于他赵无极的私印位置,赫然画着一只用黑炭涂抹出来的、丑陋的大乌龟。
赵无极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是孤狼带走的谋反血书!
是能把相府上下一千三百多口人全都送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它没有被藏起来,也没有被销毁。
它被这个三岁的九皇子随意地捏在手里!
“殿……殿下……”
赵无极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极力想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已经彻底失控,导致他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您手里的东西……脏。给微臣吧,微臣给您换干净的宣纸……”
赵无极哆嗦着朝前迈出半步,颤抖着伸出了一只手。
苏彻根本不搭理他。
小家伙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把那份价值连城、能掀翻大离王朝的血书平铺在腿上。
他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笨拙地捏住纸张的边缘,开始对折。
“林爷爷说了,不高兴的时候,就玩飞飞。”
苏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力把纸张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那道折痕,刚好从赵无极的名字中间无情地穿了过去。
赵无极眼角狂抽。
他想扑过去抢,但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一场戏,怕暗处那个无形的高手随时会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彻的手法虽然笨拙,但很快就折出了一个尖尖的形状。
他把软皮纸的两边翻下来,捏住底部。
一个粗糙但绝对能飞的纸飞机,出现在了三岁小皇子的手里。
苏彻开心地站了起来。
他举起那个画着乌龟的纸飞机,完全无视了旁边已经快要吓尿裤子的当朝权相。
小家伙转过身,对准了冷宫那堵高高的、外面时不时有禁军巡逻经过的宫墙。
赵无极盯住纸飞机。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这个小祖宗要干什么!
“不要……”赵无极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冷汗已经流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
苏彻咧开小嘴,露出四颗雪白的小乳牙,大眼睛里全是天真无邪的光芒。
他手臂往后一缩,蓄满了三岁小孩所有的力气。
“飞喽!”
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奶音,苏彻的小手用力往前一掷。
那张承载着相府九族性命、画着大乌龟的谋反血书,脱手而出。
纸飞机在空中轻巧地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它迎着正午的阳光,顺着冷宫里恰好吹起的一阵微风,越飞越高,直奔那堵高高的宫墙而去。
只要它飞过那道墙头。
只要它落在外面巡逻禁军的脚下。
整个相府,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得被满门抄斩!
赵无极目眦欲裂。
他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一片。
什么绝世高手,什么气运反噬,在灭门之祸面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
一声惨烈的狂吼从赵无极的喉咙里炸开。
这位位极人臣、平日里连走路都四平八稳的当朝权相,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催动了体内十成的真气。
他名贵的紫袍被真气撑得鼓胀欲裂,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猛然爆发的恐怖力量踩得寸寸龟裂。
赵无极拔地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半空,双手疯狂地抓向那个正在越飞越高的纸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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