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枯草里长出血参
寒冷的夜风刮过黑死林。
干瘦的暗哨刚一头扎进灌木丛,就被带刺的藤蔓刮破了脸。
他连停下抹血的时间都不敢耽搁,脚下疯踩着枯枝败叶,拼了命地向外狂奔。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体型庞大的三阶玉角猪,发狂似的撞死在石柱上。
而那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浑身发着光,在猪肚皮上咯咯直笑。
“神迹……那绝对是天大的重宝!”暗哨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息,喘得又急又响。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黑狼部落。
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族长,带大军踏平石村,抢走那个发光的娃娃,他就是部落里最大的功臣!
距离拉开,石村的火光在他身后渐渐模糊。
而在此时的石村祭祀广场上,狂欢的声浪已经盖过了风声。
石猛根本没心思管村外有没有人盯着。
他抱着小石头大步走到祭坛前,轻轻把娃娃放在坛上。
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饿得直撇嘴的小祖宗。
“起火!把祖祠里那口青铜鼎抬出来!”石猛红着眼珠子大吼,“动作快点!没听见小祖宗饿得哼唧吗?”
几个伤得不重的汉子立刻连滚带爬地冲进破败的祖祠。
那是石村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件好东西,平时连祭祀都舍不得用。
现在毫不犹豫地被架在了篝火上。
石猛拔出腰间的骨匕首,走到瘫成肉泥的玉角猪面前。
“族长,这可是三阶凶兽啊!”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汉子狂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颤,“这皮糙肉厚的,咱这破刀能割开吗?”
“废话!它脑壳都撞碎了,还怕割不开?”石猛一瞪眼,“都他娘的给老子退后!别把你们身上的血腥味熏着娃娃!”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骨匕首顺着玉角猪断裂的脖颈软骨狠狠扎了进去。
三阶凶兽的皮肉极韧,石猛双手握刀,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拉开一道三尺长的血口子。
滚烫的兽血喷溅出来,洒在泥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石猛看都没看那些杂血。
他整条胳膊探进野猪的胸腔,摸索片刻,眼神一狠,直接从心脏最深处剜出了一大团暗金色的心头血。
这团血一拿出来,空气里的腥味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头脑发晕的异香。
十二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残废汉子,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团血。
这可是三阶凶兽的心头血!
里面蕴含着最狂暴、最精纯的灵气。
大荒深处那些大部落的族长,都不一定能天天喝上这种好东西。
石猛毫不犹豫,反手就把这团无价之宝扔进了青铜鼎里。
接着,他又手起刀落,从玉角猪最肥嫩的后腿上削下一大块里脊肉。
他用刀背疯狂砸击,把这块坚韧的精肉砸成最细腻的肉糜,一股脑全刮进鼎里。
“村长,加料!”石猛头也不抬地喊道。
老村长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里面是几片干瘪的紫苏叶和一根老山参的须子。
这是老村长留着吊命用的,现在全倒进了鼎里去腥。
篝火烧得极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鼎里的血水和肉糜就开始翻滚。
一股浓郁的肉香化作白雾,直冲夜空。
那香味霸道得不讲道理,闻上一口,肺腑里都热乎乎的。
大汉们听着鼎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口水咽得震天响,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凑一步。
这是给神婴的口粮。
谁敢碰一下,石猛绝对会用刀剁了他的手。
石猛扯下身上的破布,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他端起滚烫的青铜鼎,拿起一把干净的木勺,舀了半勺肉糜血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满是横肉、凶神恶煞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神坛边,夹着嗓子,声音放得比蚊子还轻:“小祖宗哎,饿坏了吧?来,叔喂你吃肉肉。叔试过温度了,一点都不烫。”
其实他刚才偷偷抿了一口试温度,庞大的气血之力直接冲上脑门。
现在他两个鼻孔正往外淌着两管鲜红的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端着木勺稳稳地凑到小石头嘴边。
小石头本来还在委屈地撇嘴。
闻到那股肉香,他抽了抽小鼻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木勺。
没长牙的小嘴张开,吧嗒吧嗒地吞咽起来。
三阶凶兽的精血何等狂暴,换做普通婴儿吃上一口,当场就得爆体而亡。
但那滚烫的血肉一进小石头的嘴里,直接化作最温和的能量。
庞大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全变成了他身上白里透红的软肉。
“慢点吃,慢点吃,别呛着。全村的猪肉都是你的。”石猛心疼极了,伸出粗糙的大拇指,轻柔地蹭掉小石头嘴角的汤汁。
全场几十口人,全都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小石头硬是把整整一鼎血汤喝了个底朝天。
他松开木勺,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躺在神坛上。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张开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小石头舒服了。
肚子饱饱的,浑身暖洋洋的。
他看着面前满脸是血、笑得傻乎乎的石猛,觉得这个大个子很好玩。
他咧开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发出一串“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就在这一秒,异变突生。
随着小石头的笑声,一圈温和、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莹白色波纹,再次从小石头的身上荡开。
波纹轻轻扫过祭坛周围的地面。
祭坛旁边本来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烂泥地。
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枯黄的杂草。
大荒入冬,连最不挑食的毒虫都不会去啃这种烂草根。
但就在莹白波纹扫过的瞬间,那几棵枯草猛地一颤!
枯黄的叶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转绿,紧接着变成了诡异且妖艳的血红色。
草茎疯狂膨胀,直接拔高了半米。
坚硬的泥土被强行翻开,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六株形如婴孩、通体血红、根须粗壮的人参,直接破土而出!
一股比刚才熬肉汤浓郁了成百上千倍的药香,轰然炸开。
那香味已经实质化,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香味吸进肺里,奇迹发生了。
那个断了腿的汉子本来疼得脸色煞白,吸了一口药香,腿上的伤口竟然瞬间止血,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结痂。
石猛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狼爪痕,也止住了血,伤口开始收拢。
全场连个出大气的都没有。
大汉们全傻了。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直勾勾地盯着那六株红得滴血的人参。
老村长手里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眼珠子暴突,嘴皮子剧烈地哆嗦起来:“百年……不!这成色,这形状……这是三百年份的血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宝药啊!”
石猛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一把将小石头从神坛上抱进怀里,死死护住。
他转头看着那六株凭空长出来的血参,再低头看看怀里正吧嗒着嘴、一脸无辜的小娃娃,脑子嗡嗡作响。
就因为吃饱了,开心得笑了一声,地上的破烂杂草就变成了三百年份的绝世宝药?
!
石猛额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浑身的气血因为极度的震撼和狂喜而沸腾。
他一脚踹碎了脚边的青石板,狂野的怒吼声震得整个广场回响。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石猛举起骨棒,指着全村人,“从今天起,小石头就是咱们石村的祖宗!是全村的命根子!谁他娘的敢让他掉一根汗毛,老子追杀他十万大山也要活剥了他的皮!”
“命根子!护祖宗!”
十几个精壮汉子红着眼,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他们看着小石头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捡来的娃娃,而是在看整个大荒最至高无上的神明。
然而,狂风卷过广场,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直直地吹向了村外的黑死林。
距离村子二里外。
那个干瘦的暗哨正拼了老命往部落狂奔。
突然,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寒风,猛地钻进他的鼻腔。
暗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树坑里。
他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体内停滞了整整三年的气血瓶颈,在这股香气的冲击下,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石村的方向。
那冲天的药香和微弱的宝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根本藏不住。
干瘦暗哨咽了一口唾沫。
大荒的规矩,遇到这种级别的重宝,必须立刻上报部落。
但他更清楚黑狼部落的德行,真让族长带着大军来了,这种能让人突破境界的宝药,连一根最细的草须都分不到他这个底层斥候的手里。
强烈的贪婪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回想起刚才在树上看到的画面——石村那群刚刚经历血战的汉子,全是一群断胳膊断腿的残废。
连那个凶神恶煞的石猛,胸口也受了重伤。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暗哨的眼底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转身一头扎进草丛,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片刻后,暗哨趴在祭祀广场外的一棵大树后。
他死死盯着那几株散发着莹莹红光的血参,又看了看石猛怀里那个白白胖胖、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小崽子。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淬毒骨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森一笑:“连吃带拿,连那个发光的小崽子一起抢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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