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喷嚏掀翻斥候

夜风从黑死林深处吹出来，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干瘦暗哨趴在树后，死死盯着祭祀广场。

大荒人信奉弱肉强食，黑狼部落更是深谙此道。

他叫黑鼬，是黑狼部落最顶尖的斥候，淬体境中期的修为。

这修为放在平日里，石猛全盛时期能一巴掌拍死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黑鼬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扫过广场。

石村最能打的十几个汉子全躺在地上，断胳膊断腿，喘气都费劲。

那个凶神恶煞的石猛，胸口挨了三记狼爪，虽然被药香吊住了命，但绝对是强弩之末。

天赐良机。

“几株破草，一个奶娃子，凭这帮残废也配留得住？”黑鼬无声地冷笑。

他将呼吸压到最低，整个身体几乎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篝火拉长的阴影，一点点朝着神坛方向挪动。

五十米。

三十米。

石村人全沉浸在三百年血参带来的狂热和震撼中，根本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摸过来的一把毒刀。

石猛先让人把玉角猪拖上神坛，将怀里的小石头轻轻放在柔软的猪肚皮上，这才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

“快！去把祖祠里那个装香灰的玉石盒子拿来！”石猛扯着嗓子大吼，眼睛根本挪不开地上那六株红得滴血的人参，“这可是三百年份的宝药！药效散进风里哪怕一丝，老子都心疼得滴血！得赶紧用玉盒封起来，以后给小祖宗当零嘴啃！”

几个老弱妇孺赶紧转身往祖祠跑。

石猛也转过身，准备去接玉盒。

就在他转身，视线短暂离开神坛的这半个呼吸间。

十米外的黑鼬，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

“轰！”

黑鼬双腿猛地蹬地，泥土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地面狂飙突进，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扯出一声音爆。

淬体境中期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什么人？”

瞎了一只眼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但太晚了。

黑鼬的速度太快，目标明确到令人发指。

他根本不管地上那些残废的汉子，直接越过人群，瞬间冲到了神坛边缘！

石猛猛地回头，眼珠子瞬间充血，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那道干瘦的黑影。

他看到了黑鼬脸上那狰狞到极点的贪婪狂笑。

他也看到了黑鼬同时探出的两只手——左手成爪，狠狠抠向地上的三百年血参；右手攥着淬毒的骨刀，刀背直接扫向正躺在玉角猪肚子上玩口水的小石头！

这畜生要连药带娃一起抢！

而且那骨刀上泛着幽蓝的毒光，只要蹭破小石头一点皮，神仙难救！

“你找死！”

石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气血轰然逆流。

他不顾一切地往回扑，硬生生把脚下的青石板踩得粉碎，整个人猛撞向黑鼬。

躺在地上的十几个汉子也疯了。

断腿的汉子直接用双手抠着泥地往前爬，断胳膊的汉子用牙齿死死咬着刀背往上冲。

“敢动我族神婴！我要扒了你的皮！”

整个广场响彻着石村汉子们绝望而狂暴的嘶吼。

可是，距离不够。

石猛就算把命填进去，就算瞬间燃烧气血，也跨不过这最后的五米。

黑鼬脸上的狂喜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左手已经触碰到了血参那滚烫的叶片，他甚至能预见到这宝药入喉后修为狂飙的快感。

而他的右手，距离那个白胖娃娃粉嫩的脖颈，只剩最后不到半尺的距离！

“这重宝，归老子了！”黑鼬在心底疯狂呐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瞬间。

神坛上。

正舒服地躺在猪毛上的小石头，突然皱起了淡淡的小眉毛。

黑鼬冲得太快，掀起了一阵风。

风里夹杂着黑鼬身上常年不洗澡的狐臭味、混合着野狼粪便和劣质毒药的刺鼻腥臭。

这股味道，钻进了小石头的鼻子里。

小石头不高兴了。

他觉得好臭。

他原本正抓着野猪耳朵的手松开了，肉乎乎的小手抬起来，揉了揉自己发痒的小鼻子。

他吸了吸气，小胸膛微微鼓了起来。

然后。

“阿嚏——！”

一个奶声奶气，却清脆无比的喷嚏，从小石头的嘴里打了出来。

就在这声喷嚏落下的刹那。

黑鼬那只即将碰到小石头的右手，硬生生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从小石头的鼻尖前轰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风。

这是方圆十里内，最纯粹、最狂暴的天地灵气，在小石头这个喷嚏的牵引下，瞬间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实体罡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神坛上空炸响。

黑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只感觉自己不是被风吹了，而是被一头全速冲锋的三阶凶兽迎面撞上了胸口。

他那引以为傲的淬体境中期的护体气血，在这股罡风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瞬间崩碎！

“啊！”

黑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罡风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个发光的娃娃越来越远，离那些血参越来越远。

足足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砰！”

黑鼬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广场边缘那面坚硬的黑耀石壁上。

“咔嚓！咔嚓！”

两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全场。

黑鼬的双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破了泥彩和狼皮，暴露在空气中。

他顺着石壁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浑身抽搐着。

死寂。

整个祭祀广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风停了。

石猛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愣在原地。

地上的汉子们也全都僵住了。

所有人看看嵌在石壁下吐血的黑鼬，再转头看看神坛。

小石头打完这个喷嚏，觉得鼻子通畅了，不臭了。

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趴在玉角猪的肚子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喘粗气。

石猛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心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大爷的。

淬体境中期的黑狼斥候，就这么被小祖宗一个喷嚏给吹废了？

！

连根手指头都没碰着，直接吹断了双腿？

！

“这……这是神仙下凡啊……”老村长拄着拐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神坛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把石猛的魂给叫了回来。

震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涨到极致的狂怒和杀意！

如果不是小祖宗有神威护体，刚才这孙子就得手了！

“老子宰了你！”

石猛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反手一把抓起地上那根断了半截的骨棒，狂奔着冲向石壁。

黑鼬刚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感觉头顶一黑。

“砰！”

石猛一脚重重踩在黑鼬断裂的右腿上，断骨再次受到碾压，直接碎成粉末。

“嗷——！”

黑鼬疼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但他连打滚的资格都没有。

石猛那根沾满狼血和脑浆的断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停在了黑鼬的喉咙上。

粗糙的骨刺已经刺破了黑鼬脖子上的皮，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流。

“黑狼部落的杂碎。”石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冰冷，“谁给你的胆子，敢朝我石村的祖宗伸爪子？”

十几个残废的石村汉子也全爬了过来。

他们没有武器，就用手里抓着的石头、用满是鲜血的拳头，死死围住黑鼬。

几十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黑鼬。

黑鼬彻底崩溃了。

双腿的剧痛、死亡的恐惧，以及刚才那个白胖娃娃一个喷嚏带来的震骇，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赐的宝贝，这是个披着娃娃人皮的绝世大妖！

“别杀我！别杀我！”

黑鼬顾不上喉咙上抵着的骨棒，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涕泪横流：“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踩点的！是族长！是我们族长！”

“说。”石猛握着骨棒的手微微用力，骨刺又往里扎了半寸，“说错一个字，老子把你剁碎了熬猪食。”

“我说！我全说！”

黑鼬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刺痛，吓得屎尿齐流，声音尖锐：“我们族长半个月前就盯上你们石村了！他知道你们断了粮，今天就是派我来看看你们死绝了没有！”

“但我刚才看到了玉角猪……看到了那些长出来的血参！我一时贪心才动的手！”

“但我发誓，我已经把这里的消息用秘法传回部落了！”

黑鼬似乎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仰起头，嘶吼道：“你们杀了我没用！我们族长已经集结了部落所有的战士！整整三百号人，全是淬体境以上的精锐！”

“只要天一亮，大军就会踏平石村！”

“你们识相的，就把宝药和那个娃娃乖乖交出来，说不定族长还能留你们全尸——”

“砰！”

黑鼬的话还没喊完，石猛眼底凶光一闪，手臂肌肉猛地暴起，抡起断骨棒，直接砸在黑鼬的右脸颊上。

一口夹杂着碎牙的鲜血喷出。

黑鼬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当场昏死过去，半边脸骨彻底塌陷。

周围的石村汉子们全都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族长……”断腿的汉子咬着牙，眼底满是狠厉，“黑狼部落那帮狗杂碎，三百精锐，这是要绝咱们的户啊！”

没有人感到害怕。

大荒里活下来的人，骨子里全流着野兽的血。

更何况，现在神坛上，还躺着他们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命根子。

石猛随手扔掉带血的断骨棒。

他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神坛上正在安稳睡觉的小石头，粗犷的脸上露出温柔。

随后，他重新转过头，望向村外黑压压的夜色，那是黑狼部落大本营的方向。

夜风吹得石猛身上沾满鲜血的布条猎猎作响。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间爆出脆响。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滔天的战意和护犊子的疯狂。

“大军压境？”

石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