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火吞了三十兵
孙贵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慢慢举起右手,眼神里透着残忍至极的兴奋。
三十把冰冷的军用连弩已经全部上膛。
在这个距离,只需要他右手往下一劈,那个穿着白狼皮的奶娃娃瞬间就会被射成一团烂肉。
镇国公府最后的血脉,就将终结在这无人知晓的宁古塔冰原上。
“给老子——”
孙贵喉咙里的“放”字才刚刚滚到舌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在下边石阶上的陈长风面前,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哗啦。”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风中异常清晰。
陈长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红泥巴和冰雪混合堆起来的那个“小城墙”,因为泥浆太软、水分太多,彻底撑不住了。
那大概半尺高的泥巴包,稀里哗啦地塌成了一摊烂泥,溅了陈长风一手的泥点子。
陈长风愣住了。
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面前那摊塌掉的烂泥,小嘴瞬间瘪了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头顶上有三十把要命的连弩正指着他,他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捏出来的玩具坏了。
婴儿的脾气来得直接。
“咿呀!”
陈长风急得哇哇大叫,肉嘟嘟的小手猛地举起来,冲着面前那片石阶,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叽!啪叽!”
小家伙两只手左右开弓,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地上连拍了两巴掌,发泄着心里的急躁与委屈。
以一个婴儿的力道,这两巴掌拍在石头上,最多也就听个响。
可他偏偏是陈长风。
他拍打的这块石阶,正好位于整个地下喀斯特地貌最核心的受力点上。
这几天来,地底极品黑石煤的日夜猛烈燃烧,加上深层地热温泉的高温熏蒸,早就让这片喀斯特岩层变得十分酥脆。
更要命的是,前不久那棵百年雪松倒塌引发的小型雪崩,已经让整个地质结构达到了崩溃的临界值。
陈长风这两下愤怒的拍打,彻底打破了岩层的平衡。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不是从空气中,而是从极深的地底深处闷闷地传了出来。
悬崖上方,孙贵举起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
整个冰原都在急促地震颤,让他站不稳。
“孙爷!地……地在动!”旁边一个端着连弩的悍卒惊恐地喊了一声,连弩的机簧因为手抖发出一串喀啦喀啦的乱响。
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这片冰原上炸开!
孙贵等人所站立的那片制高点,毫无预兆地从中间彻底裂开了一道足有五六丈宽的巨大深渊!
地面的积雪和冻土瞬间崩塌。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地底喷薄而出。
那是被压抑了千万年的高压地热蒸汽!
“砰!”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白色高压蒸汽柱,夹杂着滚烫的地下暗河水和暗红色的滚烫泥浆,狂暴地冲天而起。
那冲击力简直比攻城锤还要恐怖,直接将本就碎裂的悬崖岩层彻底掀翻!
“啊!”
孙贵脸上的残忍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完整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跟着脚下碎裂的巨石,直挺挺地朝着那喷涌着滚烫泥浆的深坑栽了下去。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边军,刚刚还端着连弩杀气腾腾,此刻却接连坠落,连人带弩全部被深渊吞噬。
深坑之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炼狱。
那不是普通的塌陷坑。
岩层断裂后,露出了地底无数根常年不见天日、坚硬的巨大冰刺。
而冰刺的缝隙间,全是被高压蒸汽冲刷上来的沸腾泥浆。
一个悍卒在半空中试图用手里的连弩去勾住岩壁,可那木质的弩身刚碰到喷涌的高温蒸汽,瞬间就崩裂开来。
他哀嚎着摔进坑底,“噗嗤”一声闷响,一根尖锐的冰刺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还没等他咽气,滚烫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瞬间将他烫得皮肉翻卷。
孙贵在坠落的过程中疯狂地挥舞着四肢。
他引以为傲的边军铁甲,在这大自然的恐怖伟力面前毫无用处。
他一头扎进了翻滚的泥浆池里,极度的高温瞬间烫瞎了他的双眼。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滚烫的泥浆直接灌进了他的喉管,把他的惨叫声彻底堵死在肺里。
几十支原本要射向陈长风的连弩,连同这三十个满手血腥的悍卒一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宏大地陷彻底埋葬。
皮肉烧焦的味道和凄厉的绝望哀嚎,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就被喷涌的白雾和泥浆翻滚的“咕嘟”声彻底掩盖。
冰原再次恢复了诡异的死寂。
而引发这场灭顶之灾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两丈外那块毫发无损的石阶上。
陈长风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道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柱,还有坑洞里那些翻滚冒泡的红色泥浆。
在婴儿的视角里,他根本不知道刚才掉下去的是一群要杀他的恶鬼。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拍了一巴掌,地上就变出了这么大一个会冒热气的“喷泉戏法”。
这可比刚才那个塌掉的泥巴墙好玩一万倍!
“咯咯咯……”
陈长风兴奋地拍着满是泥浆的小手,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看着那些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泥浆泡泡,开心地吐出一个大大的口水泡泡,清脆纯真的笑声在白雾中回荡开来。
就在这时,顺着地下溶洞的天然石阶,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长风!长风啊!”
老太君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透着让人揪心的绝望。
她在底下发现孙子不见了,紧接着就听到了上面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那一刻,老太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危险,手里攥着一块燃烧的黑石煤,手脚并用地往上冲。
哪怕膝盖在石阶上磕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江氏和二少奶奶也哭喊着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削尖的木柴,准备上来跟任何人拼命。
“娘!上面起雾了!好烫的雾!”江氏被倒灌进来的高温蒸汽烫得直往后躲。
老太君根本不退,她红着眼睛冲出溶洞口,一把扒开眼前浓密的白色水汽。
她做好了看到最残忍画面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和仇人同归于尽的打算。
可是,当眼前的景象彻底映入眼帘时,老太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没有弓弩手。
没有仇人。
只有陈长风坐在那块温热的石阶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白狼王皮裘,正指着前方咯咯直笑。
而在陈长风的前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原本平整的悬崖制高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十几丈深的巨大陷坑。
坑底的泥浆还在缓慢地翻滚着,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老太君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探头朝着那个深坑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沙场生死的镇国公府主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坑底的泥浆里,半截烧焦的牛皮甲露在外面。
一根折断的军用连弩卡在冰刺中间,上面还挂着一只断掉的手臂。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浓烈的血腥味和被煮熟的肉味混杂在一起,清楚地昭示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团灭。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氏带着女眷们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是黑风驿站的边军甲胄。”老太君眼尖,一眼认出了泥浆里翻出来的那些铁甲片,“他们来杀咱们了。”
女眷们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如果让这几十个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往下放箭,她们在底下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他们怎么全掉进去了?”二少奶奶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太君没有回答。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还在兴奋地拍着小手的陈长风。
小家伙的手上全是泥巴,显然刚才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扔掉手里的黑煤块,扑过去一把将陈长风紧紧抱进怀里,老泪纵横。
“是长风……是我陈家的活祖宗发威了!”老太君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飘,“这群畜生想暗下杀手,结果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地火,把他们连人带弩全给吞了!”
女眷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陈长风连连磕头,眼神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等泥浆的翻滚渐渐平息,蒸汽也散去了大半。
老太君抱着孙子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埋葬了三十名悍卒的深坑。
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刚才那场地层崩塌实在太过剧烈,不仅炸出了深坑,还将深坑边缘一大片常年深埋地下的岩层给硬生生掀了出来。
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粗犷的暗红色。
借着月光看去,岩石表面泛着金属般坚硬的冷光,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密的、如同生锈铁屑一样的纹理。
老太君认出了什么,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曾经跟着国公爷去过大庆朝最大的兵器锻造坊,她太熟悉这种石头的成色了。
那绝不是普通的红岩。
那是连朝廷工部都要眼红发狂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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