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泥巴堆到弩箭下
作者:黑胡椒报字数:3024字

第9章 泥巴堆到弩箭下

黑风驿站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孙贵提着刀,大步踏入宁古塔寒冷的黑夜里。

在他身后,三十名边军鱼贯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衙役差兵,这是常年在边关跟蛮子见血的悍卒。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厚实的生牛皮甲,头戴铁盔。

最要命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腰刀,而是清一色的黑漆连弩。

连弩背后,还背着一捆捆浸透了桐油的火箭。

“都给老子快点!”孙贵满脸横肉在风雪中抽搐,三角眼里全是贪婪的凶光,“十里地,半个时辰必须赶到!谁要是坏了老子发财的好事,老子活劈了他!”

三十名悍卒一言不发,踩着过膝的积雪,朝着地热溶洞的方向急行军。

他们太眼红了。

这几天驿站的干粮早就发霉了,柴火也只够勉强续命。

一想到那帮被流放的寡妇在地下住着神仙洞,烤着无烟黑石煤,嚼着极品狼腿肉,这群边军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就摸到了溶洞口上方。

孙贵打了个手势,三十号人立刻散开,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溶洞口四周的制高点。

孙贵趴在悬崖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这一看,他嫉妒得连呼吸都停了。

那棵倒塌的百年巨型雪松还卡在洞口,挡住了外面的大半风雪。

巨树旁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头变异雪狼的尸体。

只不过,这些曾经称霸冰原的凶兽,现在全被开膛破肚。

上好的狼皮被剥得干干净净,最肥美的狼大腿肉被剔得只剩骨头架子。

顺着地洞往下看去,深处的溶洞里亮着幽蓝色的火光。

那火光照得底下暖洋洋的,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清甜的草木气味,顺着地热蒸汽直往上飘。

孙贵咽了一口唾沫,转头冲着手下打了个狠辣的割喉手势。

三十名悍卒立刻散开,呈现半包围的阵型,将手里的连弩端平。

弩箭上膛的机簧声,在风雪中显得十分轻微。

三个边军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凑近了箭壶里的火箭。

只要孙贵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燃烧的桐油箭射进洞里。

那底下全是无烟煤和干燥的狼皮,一旦起火,十几个寡妇瞬间就会变成烤乳猪。

而此时此刻,地下溶洞的最深处。

陈家女眷们还沉浸在吃饱穿暖的安逸中。

江氏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借着黑石煤的火光,正用骨针给一件厚实的狼皮大衣缝补边缘。

二少奶奶在温泉池边翻动着烤肉,几个年纪小的堂妹靠在一起,睡得正香。

老太君坐在火坑边,手里正给陈长风缝制一双狼皮小靴子。

突然,老太君的手停住了。

她眉头微微一皱,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作为曾经的镇国公府当家主母,老太君年轻时是跟着国公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

她对兵器的声音太敏感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那绝对不是风吹树枝的声音,也不是野兽踩碎冰块的动静。

那是铁甲片互相碰撞,以及弓弩机簧卡入凹槽的特有声响!

“不对劲!”

老太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骨针掉在地上。

她脸上的安逸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峻与肃杀。

“娘,怎么了?”江氏吓了一跳,连忙扔下大衣。

“别出声!”老太君压低声音,眼神盯着斜上方的地洞入口。

虽然从这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和巨树的阴影,但她那浑身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有兵刃的声音。不仅有刀甲,还有弓弩。”老太君声音极低,却十分笃定,“上面来人了。不是散兵游勇,是正规军。来要咱们命的!”

此话一出,江氏和二少奶奶的脸色瞬间煞白。

弓弩!

在大庆朝,弩是军中重器。

普通的衙役差兵根本摸不到这玩意。

这冰天雪地的宁古塔,除了黑风驿站那帮驻守的边军,还能有谁?

十几个手无寸铁的流放女眷,对上三十个全副武装、占据制高点、手里端着连弩的悍卒。

这根本不是反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只要对方站在上面往下放箭,这宽敞的溶洞就会变成一个毫无死角的屠宰场。

“退!全部往溶洞最深处退!躲到那些钟乳石柱子后面去!”

老太君当机立断,一把推开江氏:“快把几个丫头叫醒,趴在地上爬过去,千万别直起身子!”

女眷们连滚带爬地往溶洞深处的死角撤退。

老太君一转身,刚想把躺在狼王皮褥子上的孙子抱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褥子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褥子是空的。

陈长风不见了!

“长风呢?”老太君发出了一声近乎撕裂的凄厉惊呼,眼珠子瞬间充血。

江氏猛地回头,魂都快吓飞了:“刚才还在睡觉的……少爷刚才还在的!”

就在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洞口上方两丈多远的一处宽敞石阶上。

陈长风正坐在那里。

小家伙今天吃得太饱了,底下黑石煤的火坑又烧得太旺,他嫌热。

趁着大人们都在忙碌,他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顺着石阶就往上爬。

他身上穿着那件用整张白狼王腹部皮毛缝制的连体小皮裘,甚至连兜帽上都带着两个毛茸茸的白狼耳朵。

这件衣服在黑灯瞎火的溶洞里可能还显眼,可一旦爬到靠近洞口的地方,他整个人一身雪白,跟周围的积雪和地热散发出的白雾融为一体。

这就是为什么孙贵带人趴在上面看了半天,硬是没发现底下还有个活物。

这个位置非常特殊。

温泉水顺着岩壁的缝隙渗流到这里,和外面吹进来的积雪常年混杂在一起,再加上地热的熏蒸,形成了一大片温热、松软、呈现出暗红色的胶泥。

在陈长风的婴儿视角里,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玩的玩具。

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

他只知道这些红泥巴捏在手里软绵绵的,比底下那些硬邦邦的黑石头好玩多了。

陈长风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全糊满了红泥。

他跪在石阶上,撅着小屁股,抓起一把积雪,混合着热泥巴,开始“啪叽啪叽”地拍打起来。

泥巴太软了,刚堆起一个小鼓包,就稀里哗啦地塌了下去。

“咿呀……”

陈长风不满地嘟起小嘴,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他不服气,两只小手左右开弓,把周围的红泥全都扒拉过来,用力在中间拍打、挤压。

他玩得太专心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方三丈高的悬崖边缘,几十个黑漆漆的箭头已经探了出来。

陈长风又抓起一把混着冰碴子的泥水,狠狠往中间一糊。

一个歪歪扭扭、大概有半尺高的“小土包”,终于被他勉强堆了起来。

这形状,像极了他在京城国公府里见过的那些城墙垛子。

“咯咯咯……”

陈长风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心地拍着满是泥巴的小手,发出了清脆响亮的笑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冰原夜空下,格外响亮。

趴在悬崖边缘的孙贵猛地一震。

他顺着声音低头看去,火把的微光透过白雾,照亮了下方那块石阶。

孙贵眼角一抽。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狼王皮、跪在烂泥里、正在兴奋拍打着一个小土包的奶娃娃。

这就是赵虎子嘴里那个邪门到极点、点燃黑石煤、砸死白狼王的陈家活祖宗。

陈家最后的男丁,陈长风。

孙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残忍、张狂的笑意。

“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下凡,原来就是个毛都没长齐、还在玩泥巴的野种!”

孙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机。

他环视了一圈底下毫无防备的溶洞口,再看看那个孤零零坐在石阶上的婴儿。

“连个放哨的暗探都没有,就留个小崽子在洞口玩泥巴。陈家这帮寡妇,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孙贵慢慢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直指向下方的陈长风。

他根本不打算废话,也不打算搞什么试探。

他要用最血腥的方式,一举摧毁陈家最后的精神支柱。

“弓弩手听令!”

孙贵的声音穿过风雪,听得人心头发紧。

“目标正下方那个穿白皮的小崽子。给我把他射成刺猬,拿他的血立威!”

“喀啦!喀啦!”

三十名悍卒同时起身。

三十把冰冷的连弩,齐刷刷地对准了还在专心堆泥巴的陈长风。

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那是死亡正在逼近的声音。

几十支泛着寒光的利箭,在夜色中锁死了那个一无所知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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