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债

第二天，她去找夏夏打听秦曜。

“你打听他？”

夏夏嘴里的吸管差点掉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徐恬，那种人不是我们能碰的。”

“他身边的女人，要么名媛，要么明星，你知道上一个主动贴上他的女孩现在在哪儿吗？”

“听说被卖去了缅北。”

“我就是想问他一件事，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夏夏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他每周四下午会去三里屯一家私人会所，叫‘隐’。”

“那地方你没卡进不去，但你可以在门口等。”

那天是周四。

徐恬请了半天假，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三里屯。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T恤和牛仔裤，站在那扇漆黑的门前，像一只误闯进钢铁森林的兔子。

下午三点，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

秦曜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下了车。

那女人穿着亮片吊带裙，腿长得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瞥。

秦曜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他搂着她往门里走。

徐恬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发出来，秦曜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目不斜视。

像她是一根电线杆，一片落叶，一团空气。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徐恬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那一刻，她宁愿他羞辱她

也好过这种仿佛她根本不存在的忽视。

他不记得她。

他不止一次替他解围。

一个月前在MIX，她被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堵在走廊里，那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往她衣服里探。

她挣不开。

也是秦曜从包厢出来

“张总，跟个服务员叫什么劲”

那人才松了手。

她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他已经转身走了。

对他来说，那是弹烟灰一样的小事。

周四下午，她提前进了会所，等在走廊拐角。

这一次，秦曜是一个人来的。

徐恬深吸一口气，在他经过的瞬间，从拐角冲出来，直直地挡在了他面前。

“秦先生，我叫徐恬，一个月前在MIX，您帮我解过围。”

她的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弦，但她逼着自己不低头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您。”

秦曜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了她两秒。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也懒得看清。

“哦，那个服务员。”

“三年前。”

徐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您资助过一个女孩么？二十万，附言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她问完了。

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肉，拼命控制住发抖的手。

秦曜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她，这一次不是扫一眼，而是认真地，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白T恤，牛仔裤，领口大得露出锁骨，腰线在宽松的衣服下面若隐若现。

她的脸确实漂亮，狐狸眼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没涂任何东西，但颜色很红。

她很紧张。

指关节发白，肩膀微微发抖，可是下巴扬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猫。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可能吧。”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每年都会捐一些钱给山区学生。”

徐恬眼眶一酸，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真的是您？我一直想找到您，亲口跟您说声谢谢。”

“你放心，那二十万，我一定会还给您。”

“不用还。”

秦曜弹掉烟灰，语气淡淡的

“那是捐款，你过好你的人生就行。”

他说完拔腿就走。

这种戏码他见过太多次了。

报恩是假，要联系方式是真。

“秦先生！”

徐恬又一次叫住了他。

“请您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会每个月往里打钱，直到还清为止，这是您的善意，我不能白拿。”

秦曜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靠在对面的墙上，夹着烟，歪着头看她。

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滑过她的锁骨，她的腰线，她牛仔裤包裹着的腿。

那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

挑一件东西。

“你这么坚持”

他上前一步，逼得很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裹了蜜的刀子

“是真想还钱，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要我的联系方式？”

徐恬猛地抬头：“我没有！”

“在夜店当服务员的，长得又不错。”

他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水味

“知道我名字里有‘曜’，就编了个被资助的感人故事，这个剧本”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来，像要碰她的下巴，但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只是用目光一寸一寸地凌迟她。

“会不会太老套了一点？”

徐恬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她想反驳。

想说她没有编故事，想说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的手在抖，她的腿在抖，她的嘴唇在抖，可是她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任何证据。

捐款记录是老家电脑，当年转账是直接转到了养母银行卡

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说的不是谎话。

秦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那里面有茫然，有委屈。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徐恬觉得比扇她一巴掌还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

黑色的房卡，上面印着“Rosewood Beijing”的烫金字。

他把房卡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一条冷冰冰的蛇爬过皮肤

“今晚八点，瑰丽1608，我们当面谈。”

徐恬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抽回手。

房卡“啪”地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像一记耳光。

“我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劈了叉。

“哪种人？”

秦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房卡，嘴角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骨头里。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又不要了？”

他顿了顿，歪了一下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还是你觉得，你的价码不止二十万？”

徐恬说不出话，低头看着房卡。

她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眼眶里，怎么都流不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摇头。

秦曜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踩着房卡走了。

徐恬在原地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弯腰捡起那张房卡。

边角硌进她的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