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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珂远忽然想起。

他保送之后，每次接纪夏纯下晚自习。

她总是比他晚出来半小时。

整层楼只有她那间教室亮着灯。

他在走廊上等她，看她埋在一摞摞试卷后面奋笔疾书。

他以为她只是维持着和从前差不多的学习节奏。

直到有次撞见年级主任指着成绩单说：

“纪夏纯同学的表现很好啊，模考一次比一次高，上次全市联考已经进了前五十。”

他当时没多想，只是替她高兴了一下，然后就被姜南溪拉去打游戏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拼了命地考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想起来了。

每次模考出分后，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成绩条夹在课本里，从不主动拿给他看。

他以为她发挥不稳定不好意思。

原来是她考得太好，怕他知道。

陆珂远喉咙发紧。

纪夏纯本来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学校。

清北也好，复交也好，每一个都比电大高出好几十分。

可他逼着她迁就他和姜南溪两个人的大学。

一遍一遍地说“电大挺好的”“离我们都近”“你别那么自私”。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她考了多少分。

陆珂远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姜南溪还坐在客厅里，缩在沙发上刷手机。

见他进来抬起头。

“我给小纯发消息，发现被拉黑了。

“估计是落榜了接受不了，想跟我们绝交吧。”

陆珂远站住了。

“什么落榜？”

姜南溪放下手机，表情带了一点勉强的歉意。

“就之前帮她看志愿的事啊。

“我不是想用模拟器帮她测录取概率嘛，结果好像把模拟器的链接，当成志愿填报网站错发给她了。

“我刚才发现翻聊天记录才发现的，你说她不会真的填错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算了，这种没义气的人，走了就走了吧。

“你可别学她，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每周约饭的规矩可不能变啊。”

陆珂远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没收住。

姜南溪“嘶”了一声，手机掉在沙发上。

陆珂远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我做的模拟器发给小纯了？”

“阿远，你弄疼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假的，她要是真填了，会滑档到南城。你知不知道南城有多远？”

姜南溪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珂远，突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啊。”

她语气干脆，有种破罐破摔的坦荡。

“我就是故意的。

“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就是为了你才接近纪夏纯的，凭什么要我一直当你们之间的背景板。”

她笑了笑，又说：“现在她走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陆珂远，难道你敢说，我们一起熬夜开黑、一起游泳、一起做的那些事，你从来没有动心过吗？我不信。”

陆珂远突然觉得面前这张脸陌生极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滚。”他说。

姜南溪的笑僵住了。

“我是看在小纯的份上才对你好的。

“她拿你当最好的朋友，我替她照顾你，每一分好都是凭她的面子。

“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她，你和我算什么？”

他转过身指向门口。

“小纯没有落榜，她被港大录取了。她走得这么远，就是因为看穿了你的虚伪。

“滚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姜南溪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

她没说话，最终拎起包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珂远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天。

直到陆父陆母回到家。

陆母问了一句：“小纯呢？她的录取结果出来没有？”

陆珂远仰头，嘴唇动了动。

“她被港大录取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放在茶几上。

“她还的。这些年咱们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她全部还清了。”

陆母轻轻叹了口气。

“小纯这孩子，总是这么要强。”

陆父沉默许久才开口。

“当初我们家的生意能起来，全靠她爸拉的线。没有纪家，就没有今天的陆家。

“他们落难了，我们帮一把，是本分，不是施舍。”

他把卡从茶几上拿起来，又递到陆珂远面前。

“你去找她，把这张卡还给她，告诉她，她从来不欠陆家的。”

陆珂远订了当晚最近一班飞往港岛的机票。

舷窗外有云层掠过。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小纯，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