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失联的第七天,顾砚则终于去了游艇码头。
那晚参与牌局的人都被他叫来。
平时最会起哄的几个人,此刻站在甲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顾砚则坐在当晚的位置上。
牌桌已经清理干净,香槟塔也撤了。
可他一闭眼,还是能看见江照眠站在灯下的样子。
她攥着衣角,肩膀颤得厉害。
那时她看向他。
不是撒娇,不是赌气。
是求救。
而他在做什么?
他在给孟听榆挑鱼刺。
听见别人羞辱她,他还笑着补了一刀。
顾砚则突然觉得呼吸发紧。
有人战战兢兢开口。
“顾哥,那晚我们就是开玩笑,谁知道嫂子真跳啊。”
顾砚则抬眼。
“谁提的脱衣梭哈?”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话。
最后有人低声道。
“是孟小姐说,嫂子想进你的圈子,总得有点诚意。”
顾砚则眸色沉了下去。
“我问的是,谁让你们说那些话?”
那人脸色发白。
“顾哥,我们以前不也这么闹吗?你都没说什么。”
顾砚则心口猛地一刺。
是。
他没说什么。
所以他们才敢一次比一次过分。
他们看不起我,是因为他先把我放在了可以被玩笑的位置上。
他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爱是廉价,我的忍耐是活该。
那天晚上,顾砚则在游艇上坐了很久。
海风吹得人骨头发冷。
他想起我浑身湿透着站在码头,问他:“如果我刚才没被救上来呢?”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少说这种晦气话。”
顾砚则抬手捂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难听得像哭。
手机震动。
孟听榆发来消息。
“砚则,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来陪我?”
从前看到这句话,他会立刻过去。
因为孟听榆从小身体不好,又娇气,稍微皱一下眉,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但是我不一样。
我受过太多苦,所以他总以为我坚强。
可凭什么?
凭什么受过苦的人,就活该继续忍?
顾砚则没有回。
孟听榆又发来一条。
“你是不是因为照眠怪我?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顾砚则盯着屏幕,突然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每次我和他关系稍微亲近,孟听榆就会不舒服。
每次他准备单独陪我,孟听榆就会恰好需要他。
每次那些所谓的兄弟关,都是孟听榆先用无辜口吻提一句。
“照眠应该不会介意吧?”
而他一次次站在孟听榆那边。
不是看不懂。
只是享受。
享受两个女人都围着他转。
享受我因为他吃醋、难过、低头。
享受我爱到失去自尊的样子。
顾砚则突然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搅。
他把那张牌桌掀了。
筹码滚了一地。
有人吓得后退。
顾砚则冷声道。
“以后谁再提兄弟关,别让我听见。”
他起身下船,给江照眠发了一条消息。
明知道发不出去。
还是慢慢打完。
“照眠,我错了。”
红色感叹号刺眼地跳出来。
顾砚则盯着那一点红,眼眶一点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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