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是在南方一座海边小城落脚的。

刚来时，我依旧怕海。

夜里听见潮声，会从梦里惊醒，满身冷汗。

梦里总是那晚游艇上的灯光。

顾砚则坐在主位，眉眼散漫，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我一次次跳下去。

又一次次在冰冷的海水里醒来。

房东奶奶说，怕就不要看海。

可我偏要每天清晨去海边坐一会儿。

我想把那片黑色的水，从噩梦里夺回来。

后来我认识了谢逢舟。

他在海边开了一间小小的木雕铺子，话不多，手很稳。

第一次见面，是我在沙滩上发病。

一群孩子玩水时尖叫，我突然浑身发抖，呼吸不上来。

谢逢舟没有碰我。

他只是蹲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把自己的外套放在沙地上。

“你可以先披上。”

“我就在这里，不靠近。”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像顾砚则。

顾砚则总喜欢替我做决定。

说我该懂事，该低头，该别闹。

谢逢舟从不替我决定。

他只问：“你想不想？”

想不想回头，想不想靠近海，想不想再相信一个人。

我没有很快爱上他。

破碎过的人，连靠近温暖都需要时间。

我怕所有温柔都有代价，怕今天被递来的温暖，明天就会变成逼我低头的筹码。

可谢逢舟从不催。

他会在我路过木雕铺时，给我留一杯热茶。

会在下雨天，把伞挂在门口，不说是给我的。

会在我终于敢踩进浅海时，站在岸上看着。

不欢呼，也不打扰。

只是等我自己走回来。

半年后，我终于能平静听见浪潮声。

也是那天，顾砚则找到了我。

他站在巷口，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比记忆里瘦了许多。

我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

顾砚则眼眶瞬间红了。

“照眠。”

他的声音很哑。

像跋涉了很久，终于找到丢失的东西。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砚则，好久不见。”

他向前一步，又克制地停住。

“我找了你很久。”

“嗯。”

“我和孟听榆断了，也和那帮人断了。兄弟关不会再有了。”

我垂下眼，笑了笑。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砚则脸色白了白。

“照眠，我知道错了。”

这句话，我以前等了太久。

久到后来终于听见时，心里竟然没有波澜。

海风吹过巷子，带来淡淡咸味。

我看着他，轻声说：“可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