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砚则没有立刻走。

他在小城住了下来。

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强势地闯进我的生活。

只是每天隔着一条街，看我去海边，看我买花，看我在黄昏时坐在木雕铺外喝茶。

他学会了等。

可惜太晚了。

有天夜里，小城下了暴雨。

我从便利店出来时，街上积水没过脚踝。

海风裹着雨扑面而来，我站在屋檐下，突然又想起那晚冰冷的海水，手指开始发抖。

那种冷意不是从皮肤钻进来的，而是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的。

顾砚则从对面跑过来，伞都没撑。

“照眠。”

他伸手想扶我。

可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谢逢舟站在我身侧，伞面稳稳挡住风雨。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发抖。

只是低声说：“回家吗？”

我点头。

顾砚则的手停在半空。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

他看着谢逢舟替我拢紧外套，眼底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从前在游艇码头，我浑身湿透时，顾砚则也有一件外套。

但他给了孟听榆。

如今有另一个人把外套给了我。

而他只能站在雨里看着。

“照眠。”

顾砚则声音艰涩。

“我以后也可以。”

我打断他。

“顾砚则，不是以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人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同一件外套。”

他唇色一点点褪尽。

我继续说：“游艇那晚，我等过你。”

“医院那天，我等过你。”

“婚纱馆里，我也等过你。”

“甚至澜湾别墅那晚，只要你说一句，不需要我道歉，不需要我过什么兄弟关，我都会留下。”

“可是你一次都没有选我。”

雨声很大。

顾砚则站在那里，像终于听见迟来的判决。

他红着眼，声音低到几乎破碎。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以为你爱我，就会一直忍。”

我笑了笑。

“是啊，我也以为我会一直爱你。”

“那天我冷过了，也等过了。”

“后来才明白，有些迟来的温暖，不是补偿，只是提醒我曾经有多疼。”

这句话落下时，顾砚则眼里的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没再看他。

谢逢舟撑着伞，陪我走进雨里。

这一次，有人把我护在伞下。

而顾砚则留在原地，淋完了那场他早该承受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