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别
作者:寻茉字数:2431字
资本小姐落难草原,糙汉子宠她无度
寻茉

第1章 离别

1969年开春,海市。

“爸,我怕……”

门被推开了条缝,白婉婉穿着件浅米色带小碎花的上衣,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眼睛红通通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白父刚在书房里又擦了一回那副金丝眼镜,今天光这个动作就做了七八趟,明天一早,闺女白婉婉就得坐火车去北方插队。

听见门响,他赶紧把眼镜搁桌上,朝女儿招手,白婉婉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非得去啊?地图上瞅着那么老远,我一步都不想挪……”

“婉婉乖。”白父一手拍着她后背,嗓子有点发紧,“你妈和我,过阵子也得去西北。那边吃住都糙。”

“那我跟你们一块儿走行不行?”

白父摇摇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奖状,那是他当历史系教授时拿的优秀教育工作者。

他和白母,都成了要重新学做人的人。

他咬了咬牙,才把这话挤出来,“下乡倒是有地方落脚。咱们托人打听好久,才把你安顿到北方,那边吃的管够,至少肚子不会咕咕叫……”

“我不稀罕!我就要跟你俩一起!呜……”

话还没喊完,白母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了。

这位中文系副教授,腰上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硬撑着笑:“婉婉,趁热吃,妈给你卧了双蛋。”

她把一碗面放在床头柜上,另一碗搁在书桌边。

白婉婉看看妈,又看看爸,嘴一瘪,哇地嚎出声:“我不吃!哪也不去!我就守着你们!”

白父站在门口没动,手插在裤兜里。

白母放下碗,三步并作两步抱紧女儿。

“哎哟,咱不哭哈……咱婉婉长大了,得学会自己烧水、自己叠被了。”

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轻拍后背,另一只手抹掉自己眼角渗出的湿意。

可她说着说着,自己的眼圈也悄悄红了。

夜越来越深。

白婉婉哭累了,蜷在被窝里,被妈妈哄着闭上了眼。

白母踮脚退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转头就见丈夫还坐在客厅灯下,盯着摊开的全国地图出神。

白母走过去,把一件厚实的夹袄搭在他肩上。

“明儿一早,婉婉就上车了……这一走,怕是得等好些年才能见上一面。”

白父背过身,轻轻攥住白母的手。

“咱得往宽处想。我托老战友打听了,婉婉去的那里,当地人心眼实。咱闺女是有点小性子,可她脑子灵光,嘴也甜,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累点、糙点,但好歹踏实。”

“她才十八啊!连家门都没自己出过几回。”

白母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涌出来。

“你摸摸她这手,细皮嫩肉的,碗都涮不利索,到了冰天雪地里咋过?”

俩人谁也没接话,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嘀嗒响。

明天一早,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就要坐上北去的绿皮火车。

而他们俩,也得收拾铺盖,赶往更靠山沟的干校报到。

这一走,怕是连过年都难凑一块儿。

“歇会儿吧,明早四点半就得起身。”

白父最后就撂了这么一句。

第二天凌晨五点。

“婉婉,最重要的钱和粮票,妈给你缝在夹层里了,急用再拆,零花的全塞这个布包里。”

白母一边翻行李,一边又抖开一条厚围巾往她脖子上绕。

“这两件毛衣死活要带上!那边十月底就开始飘雪。还有这个糖纸包着的大白兔,想家了,含一颗,甜滋滋的,心里就暖了……”

“妈,这也太多了吧!我拎都拎不动!”

白婉婉瞅着地上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

“拎不动也得扛上,少一样都不行。”

白父走过来,把个草绿色军用水壶咔一声挂在她肩上。

“里头是你爱喝的蜂蜜水,路上解渴。到了地方写信,地址一定写干校那边,别写家里,懂不?”

白婉婉眨眨眼,泪珠子又悬在睫毛上晃悠。

“不准掉金豆子。”

白父声音绷得紧。

“婉婉,记住了,在外头,哭没用,谁也替不了你。爸妈这次真帮不上手,你得自己把日子理顺、把路走稳。”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喉头也跟着一梗。

“快六点了,车票时间卡得死,该出门了。”

白母抬头瞄了眼墙上挂钟。

一家三口拎着包袱,默默走出四合院那扇褪了漆的红木门。

从白家出门到苏市火车站,坐车顶多二十分钟。

可这一小段路,白婉婉硬是觉得像走了好几年那么长。

“婉婉啊,到了那边,得听伯伯婶婶的话。”

白母攥着女儿的手,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跟其他知青住一块儿,要和气,别闹生分……要是谁给你气受,你就找带队干部说,不行就写信回来,我们立马想办法!”

白父接过话,目光直直落进女儿眼里。

“记住了啊,天塌下来,爸妈都在你身后撑着。”

“嗯!”

白婉婉使劲点头,脸一下子埋进妈妈肩膀里。

苏市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声早就炸开了锅。

检票口上头,红底白字的横幅迎风乱晃。

“去内蒙的知青,快过来集合!”

知青办的吴干事举着铁皮喇叭,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他面前那张旧木桌堆得满满当当。

白父和白母赶紧拽着白婉婉往前挤。

队伍里全是年轻人,每人肩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脸上神情各不一样。

“白婉婉?去兵团的?”

吴干事抬头瞧她。

这姑娘穿得简单,可浑身上下就是透着一股子养出来的温润劲儿。

他干了三年,见过来来往往几百号人。

长得这么清秀又不带一点娇气的,真还是头回见。

“是我。”

白婉婉应了一声,眼神不由自主飘向远处。

吴干事唰唰在名册上划了个红钩,递出一张硬板车票,又麻利地点出钱塞过来。

他顺手从纸箱里挑了朵最大最鲜的纸花,递给白婉婉。

白母连忙接过去,帮她别在胸口。

白婉婉扫了一圈,突然感觉自己像秋风里一片干树叶,被大风卷着,跟成百上千片叶子一块儿,糊里糊涂就被吹向一个连名字都说不准的地方。

“爸……”

她一把攥住白父的手臂,嗓子发哽。

“我不走,行吗?我就在家守着,等你们回来……”

“婉婉!”

白父脱口喝了一声。

可话刚出口,瞧见闺女眼尾泛红,心一下就塌了半截,语气立马软下来。

“你瞅瞅边上这些孩子,谁不是和你一样?这可是国家点的名,是你们这拨人的担子啊。爸教历史的,你还不懂?人活一辈子,哪能撇开国家自己过日子?”

白母一把把女儿搂进怀中,手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

她贴着白婉婉耳朵,声音轻轻的。

“婉婉,妈教你个招儿,想我们了,就抬头找月亮。同轮月亮照着,就像还挤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呢,好不好?”

白婉婉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鼻音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他们几步远的水泥柱子边,一个男生的目光死死钉在白婉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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