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开我,你这混蛋!
马鞭破空,发出一声脆响。
黑马猛然前冲,积雪飞溅,白婉婉吓得惊叫一声,赶紧抱住他腰,脸贴上了冰凉的扣子。
“驾!”
“咳咳!”
血腥味猛地冲上来,她立刻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
齐砚佑猛拽缰绳,黑马受到牵引,前蹄扬起,她猝不及防,身子顿时向后仰去,几乎要摔下去,却被一条胳膊死死箍住了腰肢。
意识有些模糊,她感觉到有根手指,挤进了她指缝之间,轻轻掠过她的唇角,揉了一下。
耳边传来低沉模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生硬的普通话声音响起:“你发烧了。”
白婉婉整个人都迷糊了。
“不能迟到……”
她重复着这句话。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答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靠在齐砚佑怀里,缓缓睁开眼,前方不远处,几点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
齐砚佑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一只手牢牢揽着她,另一只手握紧缰绳。
可他的声音,却比夜里吹来的寒风还要冷。
白婉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同志,我这儿有介绍信、下放证明……您能不能先看一下?”
哨兵站在营门口,“没有接到通知,回去吧。”
回哪儿?
草原黑茫茫一片,夜色如墨,她愣在原地,心跳突然一紧。
“不……不行!”
“求您了!火车晚点,牛车半路还坏了……就一分钟!求您了!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是来报到的……我有文件,我都带来了……”
哨兵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她猛地挣扎起来,想要跳下马,扑过去跪在他面前求情。
齐砚佑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按回怀里。
“别动!”他低声呵斥,呼吸粗重,“下去?风一吹你就没了!
“放开我!”
她扭过头,小腿乱踢着,黑马受惊,不安地抖了抖鬃毛,连打了几个响鼻,可齐砚佑的大腿猛然一夹,黑马瞬间被压制住,四蹄牢牢钉在地上。
齐砚佑没有想到白婉婉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刚才这姑娘轻得像片叶子,软得像团棉絮,现在却像头被逼到悬崖的小马。
她纤细的背脊和手肘一下下撞在他腰上,不疼,却让他心里乱成一团。
齐砚佑眉头紧锁,目光从眼前那名哨兵身上扫过,又缓缓落向摇摇晃晃的白婉婉。
她挣扎时,围巾滑落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脖颈,细得让人心颤。
齐砚佑手臂紧绷,手掌稳稳扣住她后颈,力道却收得极轻,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时间过了,哨所不收你,别想进营。”
这话一出,白婉婉软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他胸口。
齐砚佑猛地一夹马腹,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冲了出去。
身后哨兵喊:“齐砚佑!你干嘛?还没汇报完呢......”
可齐砚佑理都没理。
那匹马原地打了个转,骤然加速,白婉婉惊叫一声,手指本能地死死拽住他的衣襟。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你这混蛋——!”
“怎么不喊先生了?”
他一手控缰,一手牢牢护着她细腰,声音沙哑低沉,却像没听见她问的。
“你没资格入营了。按规矩,得送你回原籍。”
白婉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回原籍?
那就是回海城?
可她早就没钱买票了,家也早就没了。
从家里人把她推上火车的那天起,他们就再没回头路。
“我不回……”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万一……万一呢?放我下来……”
“没用。兵团不是慈善堂,没人收你。你今晚只能睡草原。”
她眼圈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齐砚佑伸手,小心翼翼地抹去她眼角残存的泪痕,嘴里却毫不留情。
“再哭再闹,我真把你扔下去喂狼。”
她偏过头,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是死死压住一波接一波的咳嗽。
齐砚佑低声叹了一口气。
她这身子,别说熬过一个漫漫长夜,恐怕连天亮都撑不到。
草原的三月,夜晚比冰窖还要寒冷。
“去牧民家。”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狠命一抽,黑马猛地冲入茫茫夜色之中。
蒙古包并不算太远,平日里快马加鞭,半个多小时便能抵达。
可眼下风雪交加,夜路难行,情况大不相同,若是跑得太快,人和马都经不起这般折腾。
齐砚佑管不了那么多了。
怀中的姑娘烧得厉害,咳嗽的厉害,就在方才,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半分缰绳。
马身还未完全稳住,他已抱着白婉婉跳了下来。
蒙古包内昏暗昏暗,仅靠中央土炉里那一簇暗红的火苗照亮四周,炉前年迈的老阿妈正低头捻着佛珠,听见动静猛地抬眼。
“齐砚佑?你咋来了?”
他几步跨到跟前,直接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白婉婉托起来。
这,已是他的极限。
“阿拉塔,救她。”
齐砚佑的声音已经被冻僵了。
掀开外袍,白婉婉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脸几乎没有颜色,刚才还能轻咳两声,现在连喘气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拉塔倒吸一口气。
“天啊!长生天在上!”
她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试了试白婉婉的鼻息,“冻透了!齐砚佑!去,拿块酥油!快!”
他没犹豫,迅速将阿拉塔要的东西给拿了过来。
“阿拉塔……我还能做啥?”
齐砚佑低声问,呼吸急促,却硬是压着没让自己喘出声。
老阿妈声音沉了沉。
“帮我,把她衣服给脱了。”
齐砚佑睫毛一颤,一滴融雪从眼角滑落。
“还愣着?快!用酥油搓她四肢!要不然她就会冻死!”
齐砚佑看了白婉婉一眼,抬手将她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软软的身体贴上他胸口,尽管他自己也在发抖,但胸膛仍保留着最后一丝余温,此刻正一点一点试图传递给她。
他逼自己别想别的。
阿拉塔动手解开她领口的扣子。
薄得可怜的棉袄下,只裹着一件线头松散的毛衣,毛衣下面是一件白衬衫,又薄又透。
齐砚佑低头,默默帮着脱衣。
他的视线却像被钉住,下意识偏了半寸,落在炉上那锅正温着的奶茶上。
他在心里骂自己,连老阿妈都忍不住训他。
“齐砚佑!你搓她的背!胳膊和手我来!用力!别心疼!”
齐砚佑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再去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腰。
冷。
这是他指尖最先感知到的东西。
接着,才是软。
他的手掌开始顺着她的腰线一点点揉按,酥油在他的摩擦下慢慢化开。
一股淡淡的奶香随之弥漫开来,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向上滑过她的肩背。
这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折磨自己?
齐砚佑咬紧牙关。
忽然。
“唔……”
哼声从白婉婉紧闭的唇缝间悄悄溜了出来。
那声音细弱,像是片羽毛缓缓落地,可对齐砚佑来说,却像是在死寂的深夜中引爆了一道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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