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要对她负责
作者:寻茉字数:2702字

第4章 你要对她负责

他全身肌肉猛地一僵,双手瞬间停在她后腰的位置。

阿拉塔瞥了一眼,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了。”

她抓起旁边叠放的粗布毛巾,三两下便把白婉婉身上的酥油擦拭干净,接着,她又拿过自己那件厚重的大袍子,仔细地把她给包裹起来。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齐砚佑那双还僵在半空的手,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

“只要体温回来,人就没事了。”

齐砚佑踉跄着站起身来,腿还有点发麻。

可阿拉塔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可她还没退烧,光搓热顶啥用?”

她慢悠悠地说着,那双微黄的眼珠缓缓转了过来。

“齐砚佑,她是你背回来的,你就得负责。出去,捧一捧干净的雪,包在布里带回来。”

齐砚佑下巴绷得死紧,猛地转身,一把掀开帐门口厚重的毛毡门帘。

刹那间,狂风夹杂着密集的雪粒如刀锋般扑面而来。

他反而感到胸口一松。

齐砚佑大步跨入风雪之中,毛毡门重重合拢。

蒙古包里,只剩炉火噼啪轻响,和白婉婉那细弱却平稳的呼吸。

阿拉塔坐在火边,轻轻扬起了嘴角。

她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草原上的小伙子心里烧得慌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扎进那冰冷刺骨的雪堆里,把那股邪火冻灭。

外面,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齐砚佑走到一个小土坡上,双手猛地扎进厚厚的雪里!

寒气瞬间刺透皮肤,那团燥热一点点被冻碎、碾散。

他攥住一把雪。

然后,抬手。

狠狠拍在脸上!

雪水融开,混着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不停往下淌。

“这人怎么连腰上都有酒窝?”

“真是……”

“甜得让人心颤。”

几分钟后。

齐砚佑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抠了块新雪,包进随身携带的一块干净布里。

他本来想再多吹会儿风,可怕屋里那姑娘等急了。

推门进去,毛毡帘子被掀开,那股奶香又飘了过来。

他低声啧了下,不是没耐性,就是心里乱。

炉火还是那样子,白婉婉被阿拉塔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齐砚佑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阿拉塔,雪来了。”

他轻声说道,把那团包好的雪递过去。

“哟,还算有点心眼儿。”

阿拉塔接过雪包,拿块干净布,轻轻吸了吸雪包外化开的冰水,把冰凉的布巾敷在白婉婉的额头上。

凉意一上来,人虽仍在昏睡,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齐砚佑瞄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全程不到一秒。

阿拉塔挥挥手,冲他招了招,示意他坐到火边来。

“行了,别憋着了,说说吧,你跟这汉族姑娘,怎么搭上的?”

齐砚佑一愣,只好实话实说。

平时他就不爱说话,一开口也总是三言两语,从不绕弯。

这会儿更是如此,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粗略地讲了一遍。

“她没地方去,我就带回来了。”

“带回来?”

阿拉塔开口训斥,“姑娘不是小羊羔,能随随便便捡回家!这年头可不比从前,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人还得讲规矩!除非……你打算娶她当媳妇!”

她回头瞥了眼矮塌,那里铺着一条旧花布。

过了片刻,又叹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巴雅拉姆说,他送知青那会儿,路上碰见狼群。他吓得心口发颤,掉头就跑,连鞭子都甩歪了。结果,耽误了送人,差点被上面罚。原来指的就是这姑娘。”

巴雅拉姆就是赶车老汉。

齐砚佑听了,只是眉心一紧,没再说什么。

“雪快化时,狼最凶。”

阿拉塔轻声说。

“冰层裂,猎物少,母狼护崽,公狼抢地盘,谁碰上都得掂量掂量。”

阿拉塔笑了笑,看着齐砚佑,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疼:

“齐砚佑啊,兵团那些娃娃,刚来草原,哪懂狼有多狠?他们穿的是胶鞋,踩在冻土上直打滑。披的是薄棉袄,风一钻就透。”

“有的连马都不会骑,更别说听风辨狼、看雪找蹄印了。若不是你,帮他们当翻译、带路,早不知吃多少亏了。”

齐砚佑没吭声,只低头拨了拨炉膛里的灰。

他对顾问这头衔,没接也没推。

那会儿举国搞建设,兵团一批批人往内蒙古调,可语言不通,风俗不懂,连羊圈怎么搭都得现学。

就缺一个既懂草场、又识狼群、还能说两边话的人。

他是这片地里唯一的那个混血。

父亲是猎狼的硬汉,年轻时一杆猎枪打遍百里,母亲是讲一口标准普通话的汉人,曾是县城小学的老师。

他从小在帐篷里长大,草原规矩和兵团制度,他都懂。

不推他,还能推谁?

齐砚佑他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口奶茶。

就在他伸手去抓挂在门边的皮袄时,阿拉塔连忙追上前。

“孩子,你上哪儿?天寒地冻的,外头还在刮风!去写报告?那你得去旗里,得赶一天的路!你还真打算上报组织?”

他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

“我去拿行李。”

阿拉塔怔了一下,还想再问,可齐砚佑已经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老人望着那道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声,低语道:“傻孩子……你心里,怕是早就乱了。”

齐砚佑走在积雪覆盖的小路上,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女人的脸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他只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太久,也不能就这样被送走。

至少……得把她的东西拿回来。

“阿拉塔,她在你这住一晚上。”

昨夜临走前,他是这么说的。

“明天……我送她走。”

她是外头来的人,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布料,说的是他听不太懂的话。

她不属于这儿,也不该属于这儿。

一夜过去。

风停了,雪也停了。

直到日头高悬,暖光透过蒙古包的小窗照在她脸上,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全身酸得像被千斤重的碾子碾过一遍。

可奇怪的是,烧似乎是退了,脑袋不再昏沉。

鼻子里总算闻到点味儿。

浓浓的奶香混着炉灰的焦味,还有皮革陈旧的气息。

她低头一看,猛地僵住。

那件原本裹在她身上的厚棉袄不见了。

是昨晚的那男人?

白婉婉咬住下唇,心跳悄然加快。

他带她去报到。

虽然晚了,但她一直觉得他不算坏人……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粗犷莽撞的汉子,可偏偏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妥帖。

可现在……浑身像散了架。

后腰那块,软得厉害,连抬都抬不起来。

她咬了咬牙,想撑起身子。

可肩膀刚一用力,后腰就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子,痛得她闷哼出声,整个人又跌回软榻。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昨夜风雪交加,途中他曾把她放进怀里取暖,隔着层层衣料,她仍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可后来呢?

后来她昏过去了……

再睁眼,已是这个陌生的蒙古包。

她闭上眼,心里凉了半截。

门帘被掀开的一瞬,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卷了进来。

老太太佝偻着背,银白的发丝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

她手中的奶桶冒着热气,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蒙古包。

“长生天保佑啊,你终于醒了!”

老太太把奶桶放在木几上,急忙凑近榻边,伸手探了探白婉婉的额头。

“不烫了,不烫了,好得很!再睡一夜,就能下地走动了。”

“我叫阿拉塔,是齐砚佑的……嗯,你们汉人叫啥?干娘?”

她汉语不大利索,但白婉婉听懂了。

阿拉塔脸上的关切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的注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衣服呢?”

她终于憋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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